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从长安传遍天下,就连这偏远的深山,也渐渐被这股朝堂变革的风拂过。
起初,是下山赶集的乡邻带回了零星的消息,说新帝仁厚,轻徭薄赋,天下太平;说窦皇后出身微寒,却贤良淑德,深得帝心;说未央宫重焕生机,朝堂之上一片新气象。
后来,县城里的货商往来,又添了许多细节,说窦皇后本是清河郡人,幼时流落民间,因缘际会入了代王府,一路走到皇后之位,实在是天命所归。
这些消息,在乡里间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艳羡窦皇后的好运,有人感慨世事无常,有人甚至拿着这些宫廷轶事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日日聚在一起议论,就连来慎草堂看病的病人,也常会拉着慎儿说上几句,问她对这长安的变故有什么看法。
每次听到这些话,慎儿都只是淡淡一笑,从不接话,只轻声道:“天家之事,离我们这深山远得很,哪轮得到我们这些小民置喙。好好过日子,无病无灾,便是最好的。”
次数多了,乡邻们也便知道慎儿的性子,不再拉着她议论朝堂,只是依旧会在慎草堂里聊起那些长安的新鲜事,慎儿便静静听着,不插话,不深究,心里波澜不惊。
窦漪房,杜云汐,这两个名字,于她而言,早已是遥远的过往,是另一个平行时空里的故事。
那个在聂家小屋门前仓皇离去的小女孩,如今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住进了金碧辉煌的椒房殿,坐拥无上荣光,可那荣光背后的刀光剑影、勾心斗角,慎儿比谁都清楚。
她从不羡慕,更不向往。
皇宫里的繁华似锦,于她而言,不如慎草堂的一缕药香;皇后的凤冠霞帔,不如爹娘递来的一碗热粥;帝王的万千宠爱,不如林砚默默的陪伴守护。
她所求的,从来都不是那高高在上的权力与荣光,只是这深山里的一方小院,一对安康的爹娘,一间能治病救人的慎草堂,一份平淡安稳的生活。
所以,当乡邻们为长安的变故津津乐道时,慎儿依旧守着她的慎草堂,日出而作,日暮而息,看病、采药、整理医案、打理药圃,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却踏实安稳。
她甚至特意叮嘱聂风与屏花:“爹娘,往后在外头,若是有人说起长安的事,咱们只管听着,别插嘴,更别议论皇后娘娘的是非。天家之事,最是忌讳,咱们平民百姓,沾惹不得,安安稳稳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够了。”
聂风与屏花本就是老实本分的山里人,本就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听了慎儿的话,更是连连点头:“你放心,我们晓得轻重,绝不会乱说话。”
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深山虽偏,却终究不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朝堂的风,能吹进深山,地方的权势,更能轻易抵达这方小小的天地。
慎儿的名声,早已传遍县城,甚至传到了附近的州府,她不仅医术高明,心善仁厚,更难得的是,容貌清丽,气质温婉,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自然引来了不少人的觊觎。
其中,心思最迫切的,便是本县的县丞,王怀安。
这王县丞,本是京城的一个小吏,靠着钻营巴结,才得了这县城的县丞之位,为人贪财好色,心术不正,在任上欺压百姓,搜刮民脂,县城里的百姓对他敢怒而不敢言。
他早听闻深山里有个聂姓女医师,医术高明,容貌出众,起初只是当坊间传闻,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前些日子,他的老母得了顽疾,久治不愈,被慎儿几副药治好,他亲眼见了慎儿的容貌与医术,便起了歹心。
王怀安已有正室夫人,还有三房妾室,却依旧不满足,见慎儿才貌双全,便想将她纳为第四房妾室,更想将慎儿收为己用,让她做自家的专用医师,借着慎儿的医术,攀附更高的权贵。
这日,慎草堂刚送走最后一位病人,院门口便来了一队人马,身着皂衣的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两侧,中间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的,正是王怀安。
他身着锦袍,头戴乌纱,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容,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抬着礼盒,浩浩荡荡,直奔慎草堂而来。
聂风正在院中劈柴,见这阵仗,立刻放下斧头,挡在院门口,眉头紧锁:“诸位官爷,不知来寒舍有何贵干?”
王怀安勒住马缰,目光扫过院中,最后落在诊桌后的慎儿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随即翻身下马,故作温和地笑道:“这位便是聂猎户吧?本官乃本县县丞王怀安,今日前来,一是为了多谢聂医师治好家母的顽疾,二是有一桩美事,想与聂医师商议。”
说着,他一挥手,随从便将抬来的礼盒打开,里面摆满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名贵药材,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看得一旁的乡邻纷纷侧目。
慎儿站起身,走到聂风身边,神情平静,目光清冷地看着王怀安:“王大人客气了,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大人不必如此破费。不知大人所说的‘美事’,是何事?”
王怀安见慎儿神色淡然,丝毫不见贪慕之色,心中略有些意外,却依旧笑着道:“聂医师蕙质兰心,才貌双全,本官心中甚是仰慕。
本官愿以百两黄金为聘,纳聂医师为第四房妾室,入府后,便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另外,本官还想请聂医师做王家的专用医师,专为我王家老小看病,每月奉银五十两,不知聂医师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