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此时,微山湖畔,我怎么求你,你竟还记得。”
舱房陷入死一般的安静,静得只剩心跳的声音。一线暮色从窗缝漏进屋里,落在两人之间,像春日到来时,撕裂冰面的巨大的伤痕。
一年前。
结冻的微山湖的开始化冰,湖水推着冰块互相挤压,在黑沉沉的夜里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水色发暗,天色也不好看。墨微辰独自走在湖畔的小路上,踩出细碎的脚步声,传入岸边的枯树林深处。
一切安静得近乎诡异。
没有虫鸣,没有兽吼,连风声都没有,天地像被人捂住了口鼻,憋着气,不可出。
墨微辰也憋着一口气,走得近乎疯狂。
完成许州的任务之后,她与秦无瑕一路东行,又在汴州转北往青州。这一趟退婚的旅程,她从反抗、到冷静、到迷茫,再到无法冷静,直至最后,都将落幕在墨家堡下,微山湖畔,这座小小的院落里。
月光很淡,被浓厚的云层遮蔽,似要落雨了,几乎看不清的小道上泛着些微的湿意。她一个人穿过长长的回廊,穿过灰扑扑的月亮门,走进别院最深处的院子,来到他的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屋里的灯很快点起来,门缝处光影一闪,门开了。
秦无瑕站在门里,氅衣披着,内里衣衫穿得整齐。光从他身后透出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种温暖的感觉,教人几乎想不起他初时的冰冷模样。
“这么晚了,”他见是她,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怎么还不睡?想我想得睡不着?”
她没有接他的话。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有话跟你说。”她还是说了。
他的笑容收了一些,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可院子里除了夜色,什么都看不见。
“夜很深了,”他收回目光,轻轻摊手,“我也很倦了,有什么大事,我明早备好茶汤,咱们细说可好?”
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他站在灯光里,而她站在黑暗中。灯光发暖,黑暗冰凉,而隔开二人的门槛不过三寸,她却觉得它比三千尺还高。
“回去吧,”他再一次轻声婉拒,“夜寒风冷,莫让潮气伤了身子。”
他的手习惯性抬起,在几乎触到她脸颊时,忽又被烫了一般,停住。
“去吧。”他尴尬地挥了挥半空中的手,很坚持。
墨微辰低下头,沉默一阵,忽然张开手臂,搂了上去。
他的身体比她想象中更凉,似屋里不够暖一般。但这并未引起她的注意。此时此刻,她唯一在意的,是他的心跳,比平时更快上许多。
而秦无瑕僵了一下,并没有推开她。
她将更多的自己推向他,他退了一步。只一步,他便如同重新活过来一般,迅速掌握了主动。
她的身体腾空而起,飞过了那道门槛。房门轻响,又在身后重重合上。
灯影摇晃。
两个人被光线投成窗影,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