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白马自龙兴寺奔出,墨微辰领着鸠摩罗耶,扬鞭赶往墨家堡。
快马轻装,风餐露宿。她伤病未愈,路上一度高烧。幸好老僧带了西域秘药,压制下病痛。她只休息了一夜,觉得缓过来了,便再次上马前进。
不足半月,二人赶到微山湖,深入林间山道。复前行半日,墨微辰终于勒住缰绳,在山道的拐角的竹林停了下来。
马儿打了个响鼻,她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墨家堡,就在前面。
山道两旁的竹子还在,只是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那些曾经挺拔如枪的青竹,如今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被砍断,被连根拔起,被火烧得焦黑。
她木着脸,弃马步行,用自己的脚步亲去感受,感受自己不过离开了一年的家。
石板路还在,但缝隙里隐藏的铜条已经被撬走,踩上去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她走得很慢,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旧景,脸上更无力做出任何表情。
转过弯,城门就在眼前。
两扇铁木门板仍然尽职尽责地守在门框上,但门扇中段九齿锁头的部分,显然被人破坏过。秦明德这厮,手握巨大的九齿轮,便以为自己能打开墨家堡的大门,到了才发现根本不是一回事,大约最后还是由朱子业的幽州军撬开了门。
墨家堡之所以称为堡,与其所在位置险峻,外墙坚如堡垒有关。当年,半个中原江湖都等着借她之名打开墨家堡的大门,如今无人值守,竟然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撬开了。
墨微辰冷笑一声,抬头看向门楣。
门楣很高,石匾还在,“墨家堡”三个字刻得很深,但“墨”字被人用什么砍了一笔,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黑沉沉的,像一道干涸的泪。
小时候她问过父亲,为什么城门要修得这么高,是不是为了把坏人挡在外头。父亲先将手臂上的鹰放飞,再将她抱起来,说,坏人是挡不住的。墨家堡的高墙,可不是为了把人拦在外面,是为了让归来的人远远就能看见家。
如今她归来了,她看见了。可高墙里,却没有了家,也没有人等她了。
墨微辰深吸一口气,天工手伸入九齿机关深处,几回调试,门便自动打开。
铁木门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马儿受惊嘶鸣。鸠摩罗耶稳住了二人的马,转身看了眼背后苍凉的大山。
墨微辰抬脚,当先走了进去。
二人进得大门,门便在身后沉沉关紧,显出一段长长的甬道。这里曾是斩杀异心来客的刑场,如今,甬道机关除了关门,再无法发射武器,也是荒废了。
甬道之后,是墨者集结的外城广场。即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外城的广场的破败程度,还是教墨微辰难以接受。
地面凹陷,石板碎裂,广场中央那尊石制的司南倒在地上,勺柄断成了两截。广场尽头,那道标志着深入墨家堡腹地的二道门,其中一扇门的门轴从中间断去,半扇门斜倚在墙上。
墨微辰立在当地,仿佛看见一具精巧的棺椁,同自己擦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