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三条夫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后来听说他离开了三条家,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死了。”
她的声音到这里就断了。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熏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神代星见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三条夫人说她那个夭折的长子时,用的是“走了”“离开了”这样的词,而不是“去世了”。她说“也许还活着,也许已经死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神代星见觉得可怕。
一个人要多绝望,才能用这样的语气谈论自己孩子的生死?
“夫人。”神代星见轻声说,“我冒昧问一句,您的长子……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三条夫人的眼睫又颤了颤。
“十二年前。”她说,“他三岁那年。”
三岁。
一个三岁的孩子,被从母亲身边带走,独自住在别院里,然后某一天消失了。
“他的父亲说,他是自己跑掉的。”三条夫人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
神代星见明白了。
这个女人没有一天不在想她的孩子,她的生命力不是在流失,是在被那份思念和愧疚一口一口地啃噬。
“夫人,”神代星见斟酌了很久,才开口,“您的长子,叫什么名字?”
三条夫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似乎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光。
“他没有名字。”她说,“他的父亲不肯给他取名。”
“那您叫他什么?”
三条夫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吐出两个字。
“宿傩。”
神代星见心里一动。
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不是现在,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在那些模糊的、像是隔了一层纱的记忆里。
她没来得及细想,因为三条夫人又开口了。
“我知道他可能已经不在了,”三条夫人的声音很轻,“但我还是忍不住会想,他去了哪里,有没有饭吃,冬天有没有能保暖的衣服,生病了有没有人照顾,会不会还记得我,记得我这个没能保护他的母亲……”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侍女连忙上前扶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神代星见也伸出手,将一缕灵力渡入三条夫人的体内,帮她平复呼吸。
咳嗽渐渐停了。
三条夫人靠在枕头上,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