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拿几只?”
“不想给他们吃?”
许知桃皱皱鼻子,叹气,
“她们应该不好意思跟老人孩子抢吧?”
别的不说,家里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听冯翠莲她们的意思,自打闹起来后,长柏和长瑞都很少去正屋那边玩了,去也是帮着干活,也不提他们妈。
孩子小,但是很敏感,人情世故不懂太多,但是爷奶生气,奶奶被妈气病了,他们是看在眼里的。
想想那几个孩子,许知桃想骂人,
“真是造孽,她们来这出,那以后孩子跟咱们,不得别扭啊?”
许永泽是长辈,他不考虑这些,他不是那么热心的人,小辈的也不是特别亲,孩子都有自己亲爹妈,他这个小叔不想多事,
“行了走吧,鸭子也该‘热’好了,别的事,明天再说吧。”
拿了两只鸭子出来,换包装,装盘,到厨房就交给冯翠莲改刀,很快,就端到了桌子上。
老爷子跟烤鸭果然有渊源,看着看着,他自己就忍不住的要哭了。
老太太无奈,挥挥手,把儿媳妇们带着小崽子们赶到厢房去,屋里就剩下老两口,许永泽,和几个孙子孙女。
倒不是排外,主要是有点儿丢人。
老爷子一口鸭肉没吃,就那么盯着,一口酒,又一口酒,然后,还是哭了,几个人这才知道故事。
也不算故事,两件往事吧。
第一个说的是老爷子的母亲,也就是许永泽的奶奶,许知桃的太奶奶。
虽然不是大户人家的,但是确确实实是从京城来的,机缘巧合,就在这边成了家,生了孩子。
那些年一直是战乱,加上娘家人失联,老太太也没有回去,但是她命不好,丈夫早逝,儿子刚成年,身体就彻底垮了。
落叶归根,不是没有道理的,老太太临死前就念叨着家乡的烤鸭,但是当时那种环境,这边离京城远就不说了,还不安稳,可能出门就碰上土匪,或者敌人,而且,也不确定这么乱的时候,那铺子还开不开着。
当儿子的总要理智的考虑现实,不能一头猛子的什么都不顾,于是,老太太一直念叨着,一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是老爷子心里这么多年都抹不平的遗憾,除了老伴,连老大都不知道,没想到,今天孙女误打误撞的给他完成了。
另一件事,是老爷子跟着去打仗那几年的事,那时候年轻啊,偶尔得了空闲也会偷着出去觅食给肚子加点油水,这都是默许的。
之前都没事,最后那次,他们几个小兵攒了钱,凑到一块,都想尝尝这烤鸭到底是啥滋味,都是农村孩子嘛,没见过世面。
结果烤鸭刚上来,就偶遇了一股敌人,他们奋力反击也到底没能全须全尾儿,战友一手拿着卷好的烤鸭,一只手捂着中弹的胸口,还笑着跟他说,
“我是,吃不到了,你帮我,尝尝,帮我,多吃点儿,等以后,以后到底下,再见着,你跟我说说,是啥滋味,就当是,我也吃着了。”
老爷子捂着眼睛,一边说,一边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外涌,
“那时候,他才十六岁,还说等打完仗就回家,让他娘给他娶个媳妇儿,生几个孩子。。。。。。”
后来,他们烤鸭也没吃成,回去就转移阵地了,京城,再也没回去过。
一时间,屋里就只有老爷子的哭声。
过了好半天,许知桃才试探着开口,
“爷,要不,明天你领我们去看看太奶?”
许家坳这边倒是没有女孩不能上坟的风俗,但是前些年许知桃小,还真就没去过。
老爷子哭了一通,倒像是想通了,自己就抹了把脸,语气都轻快了不少,
“不用,明天我跟你奶去就行,她要是知道她重孙女给她实现了这个愿望,说不定得多高兴呢。”
许知桃是真没见过老爷子这样,不由得用眼神去看老太太,这样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