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的时候,老刘从后院拿出一把手电筒,又找了几根绳子。
他换了一双新胶鞋,把裤腿扎进袜子里,说是怕山上有蛇。
我看他那个架势,心里头有点过意不去,这老头胆子不大,但说话算话。
我们出了门,天还没全黑,西边还剩一抹暗红,像一块快要熄灭的炭。
村子里的狗又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传递什么消息。
老刘走在最前头,我跟在他后面,包子第三,闫川断后。
八爷站在我肩膀上,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
出了村,沿着一条土路往北走。
路的两边是一排杨树,绿叶已经冒出来了,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是有人在里头走路。
我下意识的往树林里看了两眼,除了树什么也没有。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开始上坡。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林换成了酸枣棵子和野草。
酸枣棵子还没结果,但枝条上的刺已经硬了,挂在裤腿上沙沙响。
路面全是碎石子,踩上去滑溜溜的,得小心着走。
天彻底黑了。
月亮还没上来,山里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老刘把手电筒打开,光照在前面的路,黄土块,碎石块,酸枣棵子,一样一样从光里冒出来,又消失在身后的黑暗里。
我在后面也打开一把手电筒,两道光在山路上晃来晃去,像两条长长的胳膊。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
走了十来分钟,老刘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手电筒的光从他脸旁边照过来,把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照的惨白。
“咋了?”
老刘压低声音说:“你们听。”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一开始什么也没听见,只有风吹过山梁的声音,呜呜的,像是有人在远处叹气。
过了一会儿,风停了,山里安静下来,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我听见了。
不是风。
是另一种声音。
从山里头传出来的,低沉的,持续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一个巨大的海螺。
那声音不刺耳,但穿透力特别强,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在颅腔里回荡。
呜呜……呜呜……
包子在后头咽了口唾沫:“这是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