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没再骂,把交叉的手指松开,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拇指在扶手的光面上画了个看不见的圈儿。
她的目光从王小磊身上收回来,扫了一眼桌上那些东西,眼皮都没抬。
“说吧,来这什么目的?不会是真想让我收下这些破烂吧?”
破烂?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我耳膜上。
西周晚期的青铜鼎,红斑绿锈,纹饰满工,放在任何一家拍卖行都是图录封面。
康熙外销的青花瓷勺,成套的,市面上见一套收一套。
汉代白玉兔子,品相完整,包浆浑厚。
这些东西,在她嘴里成了破烂。
我转头看见王小磊。
他侧面对着我,烛光把他半边脸照的发黄,另半边沉在暗处。
他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但没有转过来看我,目光盯在老太太的脸上,下巴微收,像在酝酿什么?
气氛不对。
我本可以转身就走,把桌上的东西装回包里,让王小磊自己跟这个老太婆拉扯去。
但这老太婆给我的压迫感不是假的,那种阴凉,那些神像,那双灰褐色的眼睛,还有她看东西时那种见怪不惊的从容。
王小磊往前迈了半步,靠近老太太坐的那把太师椅。
他站定之后,双手抱拳,微微拱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很郑重。
“婆婆,我带朋友来让您看过,这是其一。”
他的声音跟刚进门时那种恭敬的语气不一样了,多了一点东西,像是把藏在后头的话往前推了推。
“其二,晚辈想跟您借一样东西。”
老太太交叉在膝盖上的手指停住了。
她的眼皮抬了一下,眼珠子里头终于有了一点活气,像死水里泛了个泡。
“借什么?”
“乾坤令。”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
与之前那种安静不同,是所有的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长明灯的油芯还在燃烧,但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