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言松开马辔,语气缓和了些,“草原上的规矩和关内不一样,赫连部的人只认拳头,不认道理。
你们伤了他们几个人,他们只会觉得是自己技不如人,不会兴师动众来报仇。
可你要是追上去把人全杀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那是挑衅,是宣战,赫连部一定会追杀我们到死。”
顾衍紧抿着唇,双眼依旧泛红,但刀已经缓缓放了下来。
沈济初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她没开口,因为她知道,这个少年不是为了发泄情绪才要冲回去的,他是真的想替她出这口气。
可是谢景言说得对,在这个地方,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小五。”沈济初喊了一声。
顾衍回过头来看她,嘴角紧绷着。
“过来。”沈济初朝他招了招手。
顾衍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边。
沈济初从车夫的位置上挪下来,站到他面前,浅浅一笑,“我没事,宁宁也没事,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游医替宁宁治病。”
顾衍的情绪渐渐平复,轻轻点了点头。
他眼里的戾气一点点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我不好,”顾衍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该把你们单独留在那儿。”
“不是你的错,”沈济初摇头,“谁能想到他们光天化日,在闹市里就敢动手?”
谢景言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沈姑娘,在赫连族的地盘上,这种事并不少见。”
只不过扎布集属于混居地带,之前赫连族的人还是会收敛一些,今天这一出很可能跟北疆战事停歇有关。
赫连族非常仇视汉人,几乎只要见着落单的,就会想办法讨点好处。
他今日也是大意了,原以为闹市上应该不会那么倒霉遇到赫连族,没想到……
沈济初看向他。
谢景言的目光投向远处那几个已经变成小黑点的胡人,“赫连部的人,天生仇视汉人。在他们的认知里,包括晏城在内的以北土地都该是他们的,而大盛抢占了那里,便是他们世世代代的仇敌。”
“所以在他们的地盘上,劫掠汉人商队、抢夺汉人女子,根本不算什么恶行,反而是复仇,是荣耀。”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沈济初,“你今天遇到的,应该只是赫连部的一支小队伍。他们见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落了单,觉得是送到嘴边的肥肉,顺手就劫了。”
所以这会儿看见他们两个男人过来,那些人就走了。
顾衍的拳头又攥紧了,“所以这种事在扎布集经常发生?官府不管?”
“官府?”谢景言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顾小将军,这里离最近的北疆卫所骑马也要五天,是实打实的三不管地带。
赫连部的人来去如风,劫完就跑,等官府的人赶到,连影子都找不着。
再说了,关外的草原本就是无主之地,汉人和胡人杂处,谁拳头大谁说了算,赫连部的骑兵在这片草原上,比朝廷的兵还多。”
他这话说得有几分讽刺,因为大盛对北疆的治理仅限北疆范围内,出了关就不怎么管了,设立在草原上的卫所几乎就是个摆设。
顾衍闻言,脸色更难看了。
沈济初沉默了几息,忽然问,“赫连部的势力范围,一直到哪里?”
谢景言看了她一眼,“从这里往北,骑马大约三天的路程,都是他们的草场,过了落雁镇再往北,才算是出了他们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