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翻,是德彪西。
他不认识这个版本,但曲目他知道,月光:阿拉伯风格曲。
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他看着封面,没说话。
“听过吗?”裴海明问。
“嗯。”陈鱼点头,“弹过。”
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为什么要说这个?弹过就弹过,说出来干什么。
裴海明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他拿起那张唱片,走到试听台前,把耳机递过来。
“听听。”
陈鱼犹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裴海明,又看了一眼耳机,那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他接过耳机,戴上。
裴海明把唱片放上去,唱针落下的声音沙沙响了一下,然后音乐出来了。
钢琴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水在流。
是《月光》。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他弹过这首曲子,很多次。
在琴房里,在比赛上,在母亲面前。
但他从来没这样听过——站在一家旧唱片店里,戴着耳机,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个人说“听听”。
他闭上眼睛,像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琴键上,升腾,降落,盘旋。
他想起姥姥家的院子,夏天的晚上,月光照在地上,白白的,他坐在院子里,什么都不想。
后来他就不怎么弹琴了,不是不想弹,是弹的时候,没有人听。
他睁开眼睛,摘下耳机。
裴海明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淡,和平时一样。
“怎么样?”裴海明问。
陈鱼点了点头:“好听。”
裴海明把唱片拿起来,走到柜台前,老板抬起头。
“要了。”
陈鱼愣了一下,他看着裴海明付钱,接过袋子,转身走回来。
“拿着。”裴海明把袋子递给他。
陈鱼没接:“给我的?”
裴海明看着他,没说话。
陈鱼伸手接过来,袋子很轻,里面只有一张唱片。
他低头看着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太轻了。
我不要?那是假的。
他攥着袋子,手指收紧了一点。
“裴海明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
裴海明看着他没说话,转身往门口走。
陈鱼后知后觉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