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表在桌洞里躺了几天。
陈鱼每天都会把它拿出来看一眼,然后再放回去。表格被他折了又展开,展开又折回去,折痕处已经泛白了。节目名称那一栏写着“《月光》”,但表演者那一栏还是空的。
他知道自己在拖什么。
不是不想报……还是怕?
怕什么?怕弹不好。怕很久没碰琴,手指已经不听话了。怕站在台上,所有人都看着他。怕灯光太亮,亮到他又想起那些评委——低着头打分,看都不看他一眼。
更怕的是——万一他报了,弹了,那个人来听了,然后呢?
这么久都没谈过了,然后那个人会发现,他其实也没那么好。
“陈鱼?”
他抬起头。林晓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一沓报名表,推了推眼镜。
“那个,报名表你填了吗?明天就是截止日期了。”
“明天?”陈鱼愣了一下。他以为还有好几天。
“对,周五。”林晓点点头,“咱们班目前就两个节目,段阳说要唱一首歌,还有一个相声。你要是报的话,我帮你交上去。”
陈鱼低下头,看着那张折得皱巴巴的表格。
“我……我再想想。”
林晓没多说,笑了笑走了。
陈鱼把报名表从桌洞里抽出来,铺平,压在课本下面。他盯着表演者那一栏,手里攥着笔,指节发白。
后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他知道裴海明在看着他,一直都在,像冬天的阳光,薄薄的,落在后背上。
他没有回头。
他深吸一口气,在表演者那一栏写下了两个字——
陈鱼。
笔画有点抖,但写完了。
他把表格折好,装进口袋。
明天交。
放学的时候,陈鱼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车上。他跟司机发了条消息,说晚一点走。
他去了音乐教室。
那间教室在教学楼最东边,平时很少有人去。他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一架黑色的立式钢琴靠墙放着,琴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陈鱼站在钢琴前,站了很久。
他伸出手,掀开琴盖。黑白键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他坐下去,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然后他发现——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陌生感。他已经多久没碰琴了?一年?两年?那件事情后,他就不怎么弹了。他熟悉的那架钢琴在老家,但琴盖上已经落了灰。
他按下第一个音。
C大调。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很干净,但也很孤单。他弹了一个音阶,从中央C往上,一个一个,慢慢爬。手指僵硬得不像自己的,小指按下去的时候,无名指也跟着下去了。
他的手已经不听话了。
陈鱼停了下来,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能弹肖邦,能弹李斯特,能在比赛拿奖。
现在连音阶都弹不连贯了。
他低下头,盯着琴键,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