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姜承言还没有睡,他的脸色严肃,正在批阅白天剩下的文件。
见许管家进来,他沉声问了句:“瓷安睡了?”
许管家不冷不淡地回了声:“嗯。”
闻言,姜承言抬了抬眸,眼神有些不自在:“他……哭了没有?”
许管家依旧是不冷不淡的语气:“白天罚站的时候哭来着。”
“哦……对了,瓷安少爷说,他跟着那个小孩离开,是因为觉得您不要他了。”
许管家顿了顿,接着问道,“对这件事,您有什么头绪吗?”
叔爹怎么还不来接我
许管家的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砸在姜承言的心上。
姜承言面上出现短暂的错愕,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水滴在文件上,晕开一团难看的黑渍。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眉心蹙得死紧。
——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竟会从那么小的孩子嘴里说出来。
姜承言忽然想起,陈瓷安刚刚生病的那段日子。
总是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后,像只离不开大人的小尾巴。
他熬夜加班,小孩就抱着枕头来找他睡觉。
他出门工作,小孩还会攥着他的衣角,眼巴巴地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他以为自己给了孩子足够的经济条件,能让他安心。
却没想过,一次短暂的走失,竟会让小孩生出“被抛弃”的恐惧。
白天的怒火,此刻全化作了密密麻麻的悔意,蛰得他心口发疼。
那股悔意汹涌翻腾,几乎要漫出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我……知道了。”
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你去休息吧。”
许管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将他眼底翻涌的懊悔尽收眼底。
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姜承言一人。
他将钢笔扔在桌上,起身时,脚步竟有些发沉。
他放轻了步子,一步步走上二楼,停在了陈瓷安的卧室门口。
房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昏黄的夜灯光。
姜承言轻轻推开门,借着那点光,看见小孩蜷缩在床中央,怀里抱着一个毛绒兔子。
他的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小脸在夜灯的光晕里显得格外苍白,透着挥之不去的恐惧与不安。
姜承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那股疼意尖锐又细密,比白日里的怒火更磨人。
他缓步走过去,蹲在床边,伸出手,指尖悬在小孩的脸颊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