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见到周瑾芳时,简淮风已经缓了过来。
来之前简君雅已经告诉过周瑾芳要带自己一个很痴迷京剧的弟弟来请教他,周瑾芳对此很开心,早就迫不及待要见见热爱这一门艺术的后生。
简淮风礼貌地打招呼,介绍了自己,说道:“周老师,平日我有在网上学习唱京剧,我给您念一段您听听?”
“好好好,我听着呢。”周瑾芳一眼就挺喜欢这小孩,听他说平时还在自学,兴致就更高了。
心说若是有天赋家里又同意,他可以把他引荐给京剧院其他老师。
简淮风两脚一收站直了些,目视前方,吸了口气,便开始念道:“这才是,人生难预料……”
这是京剧《锁麟囊》里面主角薛湘灵的台词,但他不是用唱的,而是以念白的形式字正腔圆的念了一遍。
简君雅以为他会是以唱的形式,毕竟外行入坑最先就是跟着曲调模仿,但简淮风从念白开始,恰好说明他是真的有在学的。
“愧我当初赠木桃。”
念白结束,简淮风收回了远望的目光,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了一样,他倒是念得投入,没注意到听的人如何。
转头一看,发现老爷子不知怎的已经泪眼婆娑,简淮风吓了一跳,忙过去问:“周老师,您怎么了?”
周瑾芳反手握住简淮风的手腕,握得很用力,他擦了擦泪花,又是摇头又是笑,好一会儿才把简淮风拉过来一些,慈霭地问:“好孩子,老师听说你想拜师学艺,你莫嫌老师年迈,来我门下可好?”
话落,简淮风尚还未做出反应,简君雅直接呆了,下意识问:“什么?周老师您这是?您不是几年前就说过自己不再收徒?”
她也是学戏曲出身,他听得出来简淮风这一段念白的水平。
这念白就是一个京剧演员的基本功,入门就开始学的,简淮风方才那一段的水平顶多就是一个口中有力,吐字清晰,抑扬顿挫,去系里大一学生里一抓一大把,都能做到,甚至比他发音更好。
他念得并不算出彩,顶多就是外貌条件比系里学生好得多,但学京剧注重的又不是外貌,更何况周瑾芳这样德高望重的大师,怎么可能因为一段水平称不上惊艳的念白就要收简淮风为徒?
再观简淮风,他似乎一早就胸有成竹笃定自己能拿下周瑾芳似的,并不很意外,只是兴奋地和周瑾芳表明自己的想法。
周瑾芳这一举动实在无从揣摩,简君雅实在想不通,只能在把简淮风送回去后再次折回来,对周瑾芳表述了自己的疑惑。
毕竟当初她想拜入周老师门下,却因周老师早就对外宣称自己不再收徒而遗憾放弃。
“周老师,您能说说为什么选了我三弟吗?”
资质尚佳,还需五年
一代戏曲大师周瑾芳在八十八岁高龄,收了个业余小徒弟,这在京剧界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纷纷好奇这得是多么惊才绝艳的少年。
然而两天三天没见到人,忍不住好奇打听,才发现人还是个在读高中的孩子,不由得更加惊奇。
也正因为还有学业,简淮风拜师后并没有马上去剧院报道,倒像那些个一片痴心的业余家一样了。
周六一早,简淮风去了京剧院报道,抵达时发现周瑾芳比他来得更早,一并到了的还有简君雅和好几个京剧界内知名的演员。
显然都对他很好奇。
简君雅早已知道答案,内心只有无数对世事无常的感叹。
那天,周瑾芳回答她说,“其实在你带小风来之前,院里就有几个学生给我看过他扮相的照片,问我如何。当时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像是看到了一个故人。”
故人?
周瑾芳虽是简君雅的授课老师,因为自己是学京剧的,和老爷子的关系略微比其他学生更近一些,但对老爷子过去的了解并不多。
此时周瑾芳望着窗外,原本年迈却依旧精神矍铄,目光炯炯的他,一双眼忽然变得沧桑浑浊,“那是我的师兄柳梢青,我已经有几十年没有见过他了。”
周瑾芳并非从小学戏,而是十八岁那年家道中落流落街头差点被饿死,被柳梢青收留回去,从此接触到京剧,对这一行当产生了兴趣。
他年因为纪大,梨园的老班主本不肯要他,还是柳梢青亲手领着他入行,对周瑾芳而言,这无疑是再造之恩。
当时的柳梢青已经唱出了名气,但他这个人十分神秘,多的是人对他感到好奇,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究竟从哪里来,周瑾芳还是后来通过老班主得知,他第一回见到柳梢青,是在一个码头。
那是个大雾弥漫的清晨,入港的轮船停靠在码头,半隐在雾中像一只巨大的怪物,柳梢青提着一个手提箱,就那么从雾中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