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王李旦已进京都,如今已是临位称制,亦是还未登基。礼部自接了谕旨,便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起了新的登基大典。
乐府众人皆是集中在了乐府的舞楼,今日是曲乐部与舞部初次相合,接下来的时日均会是两部一起演练,直至练至最佳配合。曲乐部的诸乐官已是到了舞楼,被萧缦华与副指挥官安排着已是开始了合乐。而舞部的众舞官到后,所有副舞均是与曲乐合了一遍。萧缦华便开始着手调理各器乐中出现的细微问题,然后才开始继续合乐。
而主舞部与主舞乐曲部,则被武岐华拉去了外置的造台,去直接合舞乐,暂留了副舞的两组与曲乐部合乐。
太平公主自武太后的勤政殿出来,便前往了乐府,自出降后,已是许久未来过乐府,上一次来还是见阿芝。
太平公主进了乐府,先去了主事官堂,官堂门是锁的。再去卧房看,门也是锁的,却是未见着武岐华。又转身去了乐府的舞楼。却见,舞楼内,均是乐官们在排练曲乐,舞官部却是一人都没有,连林娘也不在。便问了一个还尚算空闲的乐官。
“你们乐府的舞官部都去了哪里?可见得武岐华去了哪里?”
“舞官部均是去了造台处的舞台演练,武女官亦在那里。你可是新来的女官?”
被问话的人看着面前人这一身的华服首饰头面,想来也不会是身份简单的,便问了一句,好打个交道。结果对方并未回他,就直接转身走出了舞楼。
郦阳出了门才道自己见阿姐,便未曾唤得跟随的婢女,倒是还得自己亲自问来问去。便出示了公主腰牌,找了个人带自己去往造台处。待到了地方,才准允引路的官员离开。
眼前所见皆是工部搭好的造台布景,均是半成品。只见众人均是围着舞台,席地而坐,舞台中央则置一擂鼓,这擂鼓上却正有人舞着一曲。
郦阳看着擂鼓上舞动的曼妙身姿,逐渐看入了神,亦是消去了方才找人时的一身浮躁。
此刻太平公主的眼中,此人白纱遮面,阳光洒下,似是为舞动的人披上了一层光锦。甩出的披帛彩绸,如水又似剑,亦是如光似华,似是每一下都打在了自己的心上。
身着华服的太平公主停在此处,一动也未曾动。舞台下喝彩着的众人沸声传来,均未进得自己的耳中,面前擂鼓上的人那番如梦似幻般,印进了脑海……
郦阳心道:
[这鼓上的……是何人?竟是比林娘还适合这首席,阿芝与她相比却是极远。竟有人即能有薛绍那般的飒俊清雅,又能兼有阿芝那般的柔软,似水又如剑……就像是曾经司礼监的那人……已是许久未这般心动过……
这会是阿芝吗?还是……她回来了。]
武岐华看着周围为婉儿喝彩的众人。
亦是一直望着眼前舞动的婉儿。想起前些时练习这些舞姿的几日,均是自己帮她擦药酒缓解疼痛。今日的靓彩,均是下了苦功。
她许是还未知得自己的心意。
……
那日自己与婉儿一起于舞楼的二楼隔间练习合舞。林娘新添了旋转升空的舞姿,要我二人配合,原本我需自身后揽得婉儿的腰身,迅速旋转将婉儿拦腰抛向顶上的牡丹花。婉儿需拉开牡丹花下的吊坠才能迅速打开牡丹花,洒下满天的花瓣。却是在练习这个动作时,二人均是不慎摔倒在了地,林娘才放弃了这般构思。自己亦是建议可换成李斯他们来。可让两个胡旋舞的在鼓前侧各支出一侧腿来做垫脚,我与婉儿可借势蹬空,再拦腰将婉儿推向牡丹花,高度便是正好。同时自左右两侧也如法炮制,再借势蹬空两个飞天,相互交错飞舞,形成交叠式,便不会显得突兀。待满天飞花下来,再吊起绳索,我二人升空拉下吊于上空的诗卷。余四人均是紧跟着舞向太后与新帝面前,四人合舞,我与婉儿再飞下来赠花。最后我二人再飞回天际,做飞天揽月式。林娘与婉儿亦是同意。
那日回得卧房,才发现婉儿似是扭到了腰,起初她还不肯与自己察看。实在是起不来,才肯允我帮她擦了药酒,缓解疼痛。每每看到婉儿脆弱时,却最是令自己内心触动。
武岐华笑着转身,准备去萧缦华那里。却是正对上了面前华服披帛,金钗璎珞满身的人。面前人身姿魁硕挺拔,眉眼含媚,巧施粉黛。一双总是如挂花彩般的荔枝眼,却是直直的盯着自己身后的婉儿。瞧着胜似当今的武太后……手中拿着的正是中书省的册章……
“太平公主,今日来乐府所谓何事?”
见面前人没有回应,武岐华走上前抽走了她手中的册章,翻开看着。
郦阳被这突然的动作搅醒,本欲发火,却见得面前站着的正是阿姐,翻看着自己带来的制章,瞬间收敛了气焰。
郦阳细细看着眼前的阿姐,面前人却是越来越有威势,一双瑞凤眼格外沉静,两眉清秀有光泽。总是未施粉黛,皮肤亦是吹弹可破。两眼有神能摄人心魄,叫人不敢直视。身姿端方,雅观而不可亵渎。自己与阿姐长得却是不相同,少时外祖母便总说自己像贺兰家的阿舅。说阿姐倒是像极了已故的先帝太宗,还说阿姐与大哥李弘长得极像,自己则更像阿母。
“阿母命孤将中书省的册章交予你,如今阿母授予了你中书省平章事之职,负责监管中书与门下二处,待登基大典后即刻上任,届时会命中书省与门下省诸官于一处办公。”
武岐华又上下打量起了自己眼前的阿妹,这才多久不见,这般花枝招展。自少时自己的这位阿妹就喜好穿戴,喜好游玩,喜好宴饮,喜好美人与那俊美郎君。这刚才看婉儿看的那般入神,这是……想作何?
“我知了。你这是又看上乐府的谁了?薛绍的脸还不够你赏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