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那双总是透着机灵劲的眼睛此刻冷得像两口深井,映不出半点光。
凌霄握剑的手稳稳架住砍刀。
“林姑娘,他虽是妖魔,但我也查明,他至今未行恶事,不教而诛,谓之虐,他的去向,应交由宗门世家依律处置,而非你在此私刑了断。”
他手腕微转,一股柔韧却不容抗拒的力道顺着刀身传来,宁音只觉得虎口一麻,砍刀被向上推开,她踉跄着退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她抬起头,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似的,望着他。
记忆里那个千年后教她“修仙界弱肉强食,机缘面前你死我活”的宴寒舟,也曾有过这样……近乎迂腐的坚持吗?
“林姑娘且安心,我向你保证,最迟三日,三日后,小林村困境必解。”凌霄收回惊鸿剑,声音依旧平稳,“而阿重……若他当真教而不化,我们自会依律诛之,绝不姑息。”
想起千年后满目疮痍的郕国都城,宁音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堂屋。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她抬起头,天穹被捂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仿佛有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雾,低低地压在天穹。
这个村子,这片土地,每一棵树,每一个人,一切都那么真实。
可千年后的一切也同样真实。
都城的废墟,师云昭被蚀的灵根,宴寒舟被阵法吞噬时最后的眼神……即使过去十年,依然历历在目。
那些都不是梦,是过去,未来,发生的事。
如果她现在杀了阿重,那些会不会改变?
如果她不杀,那些会不会注定发生?
—
阿寄从学堂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先生留他多说了几句乡试的事,出学堂门时,村里家家户户的窗纸都透出了昏黄的灯影,他紧了紧肩上装书的布兜,快步往家走。
路过那片老林子时,风正好穿过密匝匝的枝桠,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怪响,阿寄缩了缩脖子,不敢往林子里看,只埋头加快脚步。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沙沙声。
很近。
阿寄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林间叠影重重,处处透着诡异。
他一边安慰自己如今小林村不会再有妖魔鬼怪,一边加快脚步往前走。
忽然,一道灰黑色的影子从林边灌木丛里窜出来,快得像一道贴地掠过的鬼影,借着村里零星的灯光,他看清了,那是头狼,还是只许多天没吃过东西的饿狼,肋骨根根分明,皮毛杂乱粘连,一双眼睛浸透了猩红的血色,在黑暗里亮得骇人。
阿寄还未反应过来,那头饿狼便直直朝他扑来。
他甚至来不及喊出声,就被一股蛮力撞倒在地。
后脑勺磕在硬土路上,“咚”的一声闷响,阿寄眼前金星乱冒。
“救——!”求生的本能挤出喉咙,可刚发出半个音,就被按在胸口的狼爪死死压了回去,粗糙的利爪刺破肩头的粗布,扎进皮肉,疼得他眼前发黑。
下一瞬,剧痛从小腿炸开!
狰狞的犬牙狠狠楔进皮肉,阿寄疼得浑身痉挛,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抽气声。
不能死。
阿姐还在家等我。
他脑子里只剩这个念头。
求生的本能迫使他拼命挣扎,一只手死命抵住狼的下颌,另一只手在身侧胡乱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半埋在土里边缘锋利的石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