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
裴籍松开她,指腹擦过唇角的血,又问了一遍,声音更低:
“真和离?”
虞满喘着气,瞪着他:“我说了,是!”
“不行。”裴籍摇头。
虞满简直要气笑了。
她脑子一抽,反着说:“假和离行了吧?就做做样子,骗骗外人,实际上还是夫妻,行不行?”
裴籍看着她,缓缓摇头:“也不行。”
虞满:“……”这人怎么不上当啊!
她一把扯下他还搭在她肩上的手,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裴籍,我们好好算算。从张谏被调去瘴乡,你骗我说是陛下旨意,实际上是你动的手脚——这是第一桩。”
“胡妪的事,你说救不了,可我后来打听了,太后确实要严办,但你若真有心周旋,未必不能保她一命——这是第二桩。”
“还有那个……”她顿了顿,想起马车里惊鸿一瞥的美人,心里那根刺又扎了一下,“你从江南带回来的娘子,招摇过市,满京城都知道了。你就算有再多理由,有没有想过我的脸面?这是第三桩。”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起伏,眼睛亮得惊人:“这些事,你是不是又要说,都有难言之隐?都是为我好?都是迫不得已?”
裴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虞满打断他:“我告诉你,都是借口!”
她上前一步,仰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裴籍,分明有事瞒我。而且这事……恐怕还与我有关。”
她想起长公主给的那本《忍辱记》,想起故事里那个隐忍十年的将军。
“如果你真所谓是为了我,为了保护我——”她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静,“那你弄出这些事,让我猜,让我疑,让我难受,是蠢。”
“我问了你三次,有没有事瞒我。你三次都说没有。”她盯着他,眼圈渐渐红了,“那我便默认,你就是这样的人。你如今才想同我讲什么难言之隐?晚了。更是愚蠢至极。”
她说完,院子里一片死寂。
廊下的文杏和山春连呼吸都放轻了。
裴籍静静地看着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虞满能看见,他眼底那片深潭,正在翻涌着什么。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又松开。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哑:
“你累了,先回去休憩吧。”
顿了顿,又说:“我听绣绣说,你要回东庆。我送你们。”
虞满看着他这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模样,心头那股火又烧了起来。
她摇摇头,很轻,却很清晰地说:
“我收回我从前的话。”
裴籍一怔。
“我离开,不需要你送。”虞满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自己走。”
说罢,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那道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