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籍脚步未停,径直离去。
走出府门,谷秋已在等候。裴籍低声吩咐:
“按计划行事。”
“是。”
第三日,天刚亮便出了太阳。
春日朝晖薄薄地铺在青石板上,将昨夜残留的雨渍蒸腾成若有若无的雾气。街巷两侧的桃李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在微风里簌簌落着。
文杏伺候虞满穿上一品命妇的全套礼服,便乘车赶往北门。
马车行至北门时,没等多久,御驾已到。少帝与太后的车辇在最前方,金辂玉辇,华盖如云。其后是豫章王,一人一马,玄衣黑甲。裴籍落后半步,紫袍玉带,面容平静。
命妇车马排在队尾。虞满下车时,正见山阳节走过来,状似无意地低声道:
“长公主有孕在身,太后特准她在宫中主持祭司事宜,今日不来陵寝。”
虞满颔首,心下了然。
队伍浩浩荡荡出发。
昨日谷秋送来裴籍的字条,只有一句:“前半程当无碍,然需慎之又慎。”
可这一路,实在太顺了。
顺得让人不安。
先帝陵寝在城西三十里的苍龙岭。
山势起伏,松柏苍翠。陵前神道两旁,石像生肃穆而立,历经风雨,面目已有些模糊。
礼部尚书率陵寝守陵奴仆跪迎圣驾。这些守陵人多是自愿来的老宫人,在此一守便是数十年,须发皆白,面容枯槁。
祭文由太后亲撰,礼部尚书代读。文辞恳切,追思先帝功绩,颂其仁德。读至动情处,老臣哽咽,不少命妇也低头拭泪。
随后,少帝、太后、豫章王依次上前,焚香祭拜。
递香的是个老太监,姓江,是先帝生前最信任的内侍之一。先帝崩后,他自请守陵,至今已二十载。老得背都佝偻了,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看人时,像能洞穿皮囊。
他给少帝递香时,躬身低头,恭敬如仪。
给豫章王递香时,手稳如磐石,眼神平静。
轮到太后时,他顿了顿,才将香递上。手指相触的刹那,他极轻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只有太后能听见。
太后神色未变,接过香,转身面向陵碑。
祭毕,三人退出享殿。
阳光刺眼,将陵前青石板晒得发白。少帝与豫章王并肩而立,说着场面话——皇叔辛苦、陛下仁孝,叔侄情深,其乐融融。
太后站在稍远处,望着陵碑,神色有些恍惚。
虞满在命妇队列中,远远看着这一幕。
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祭陵结束,队伍准备返京。
豫章王却忽然驻足,回头望向陵寝左侧一片空地。那里松柏尤盛,地势略高,可俯瞰整个陵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