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籍没再说话。
坛下百官屏息。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低下头,有人握紧了拳。
而太后的问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豫章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而望着太后,望着这个与他斗了半生的女人。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流过眼角深深的纹路。许久,他缓缓开口:
“吾今日来,不只是为了认子。”
声音不高,却带着刺意:
“吾是想同太后……论一论当年之事。”
闻言,太后冷笑:“当年?你是说你意图谋逆之事?”
“谋逆?”豫章王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太后说吾谋逆……证据何在?”
“先帝临终前亲口所言!”太后厉声道,“你拥兵自重,意图不轨!先帝念在手足之情,未当场处置,只命你速回封地。可你呢?你做了什么?”
坛下哗然。
许多年轻官员面露茫然——他们只知豫章王当年“暴毙”,却不知背后还有这等秘辛。
豫章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盯着太后,眼神锐利如刀:
“先帝临终前……太后就在榻边吧?那时陛下年幼,太后抱着幼帝先登基,然后呢?”
他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然后你就开始清洗朝堂!凡是与吾有旧的,不是贬谪就是流放!吾在京中的王府,你派人日夜监视!吾的两个幼子——”
他声音一哽,眼中泛起血丝:
“长子病重,太医署迟迟不派医正!次子突发急症,当夜就……甚至王妃心绞而亡。”
“你借这个毛头小子的名义,命吾不得返京。”
“太后娘娘,您究竟在怕什么!”
他没说明,所有人都听懂了。
坛下一片死寂。
雨水哗哗地落着。
豫章王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
“皇兄心软,被你蒙蔽,以为你只是个需要依靠的弱女子。可他到死都不知道——”
他指着太后,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你这位贤妃娘娘,权欲熏心,妄图牝鸡司晨!到如今也不肯放政,将陛下当做傀儡!这大周的江山,都快姓你们褚家了!”
“放肆!”太后脸色铁青,“哀家辅佐幼帝,鞠躬尽瘁,天地可鉴!倒是你,拥兵二十载,暗中练兵,囤积火药,今日更是兵围皇城——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她转向坛下百官,声音悲愤:
“先帝若在天有灵,看到你如此行径,定然后悔当年心软,没有早早处置!”
“后悔?”豫章王哈哈大笑,笑声凄凉,“皇兄是该后悔!后悔娶了你这个毒妇!后悔将江山托付给你!”
“够了!”太后厉喝,“来人!将此逆贼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