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一横,骂道:“我哪里学不好规矩,先生明明点了我的名字,是你让苏明顶我的位置,顶便顶了,大冬天的,你让我去干花匠的活儿,这就是你所谓的恩情!”
“好啊,果然是个不懂规矩的。”苏管事眯起眼,“原本还打算看在裴先生的面子上放你一马,如今却是不成了,就你这口没遮拦,若不好好教训,日后指不定怎么败坏我们侯府名声。”
他一挥手,后面的几名下人便要上前捉人。
裴绍光轻轻拍了拍狼王的脑袋,原本乖巧如狗的狼王瞬间压低身体,龇着牙,凶光毕露。
几名下人本能驻足,害怕的看着狼王。
“你就是心虚!”守学得到机会,一脚踩上旁边的石头,让自己站的更高,指着盘里的鱼大声喊道:“霜纹银鲮的鳞片银亮,肉质如凝脂,入口即化,极为鲜美,但普通的银鲮鱼却带着土腥气,肉质松散,偏向土黄色。
霜纹银鲮清蒸便可,银鲮鱼味道不行,就得下重料,你们看!”
守学伸手将盘中蒸鱼掰成两截,露出截面争取让所有人看见。
旁人不一定看得懂鱼是怎么回事,但守学的态度让他们觉得,这鱼十有八九是有问题的。
于是看向苏管事的神情多少有点变化。
谁人不知苏管事是林总管的人,平常也很是霸道,苏家人更是一个个胖的跟白面馒头似的。
苏管事也感受到这种变化,脸色巨变,昭勇侯的身份他比谁都清楚,如果这事传到侯爷耳朵里,天禄卫的刀怕是就要落在他们一家人的脖子上。
他得先把人拿下,再想办法把事情遮掩过去。
苏管事一咬牙,眼中发狠,“此人妖言惑众,污蔑与我,定是混入府中的细作,搅事来的,还不快将人拿下,否则侯爷怪罪下来,定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有苏管事的话在,下人们尽管害怕也还是动了起来,半数人看着狼王,剩下几人冲向守学。
守学一颗心凉了半截,明明都到这份上了,怎么事情发展的方向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边跑边道:“银鲮鱼二十两银一条,霜纹银鲮百两银钱才一条,你就是贪了那八十两,你才是细作,你才是……”
他被下人扑在地上,嘴被堵住,说不出来了。
苏管事与苏明心肝乱颤,见人终于被抓到了,同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事总算还在他们的掌控里。
苏管事横了一眼周边围观的人群,粗略一扫都是各处的下人,便挥袖赶人,“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一个个的,都不想吃饭了!”
人群闻言散开,他们这才察觉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披青色斗篷的人。
林清慢慢摘下兜帽,阴鸷的看着苏家父子,幽声道:“别啊,难得热闹,本侯这还没看够呢。”
苏家父子瞬间脸色煞白,身体抖得跟筛筛子似的,半分不见刚刚的霸道,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侯……侯爷……”苏管事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恐惧犹如实质,几乎将他吞噬,“侯爷您听奴说,这件事都是污蔑,是……”
林清打断他的话,皮笑肉不笑,“你是当本侯分不清银鲮与霜纹银鲮的差别?”
她看向一边的守学。
所有人都跪了一地,自然也没人再按着守学,只是守学已经傻了,嘴张的能生吞鸡蛋,就这么瞪着林清,心脏仿佛都惊得不会跳了。
他是真没想到随手拉来的人竟就是这侯府的主人!
但随之而来的,是浓烈的自卑感。
他并非奴隶出身,上过学,也曾幻想过科举中地时的风光,可现实却如当头棒喝,他是贱籍,不但余生无缘科举,连子嗣都只会是贱籍。
明明侯爷与他年龄相差不大,却如云泥之别。
他强打起精神,将所有的心思悉数收敛,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将地上的沾有泥土的鱼拾起,来到林清面前,“禀侯爷,证据便在这里,小小的一条鱼便有这么多门道,想来他处必然还有,苏管事贪墨的财物必不是个小数目,还望侯爷明察!”
林清淡淡的应了一声,对旁边的小厮道:“去把林文和账房叫来,再把厨房这月的账簿也带过来。”
小厮低声应诺,跑去给林文等人传话。
有聪明的小厮已经搬来椅子放在林清身后。
林清干脆坐下,约莫一刻钟后,林文与账房匆匆赶来,秋娘等人也跟在后面。
林文一扫眼前的情况,眼皮跳了跳,也没说什么狡辩的话,直接在林清脚边跪下。
账房则跪在林文旁边,不敢说话,只哆哆嗦嗦的递上账簿。
所有人噤若寒蝉,等待主家的雷霆之怒。
林清没有说话,接过来账簿翻开一页慢慢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