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绍光微微垂眼,如以往一样空洞,可在旁人看来像极了乡间汉子没主见好欺负的样子,“是焰花爆竹,驿丞说今日除夕,又有使团落脚,要多备些焰火。”
下属不以为意,吩咐道:“你先将东西放一边,去前面跑跑腿,看看使团到哪里了,若速度太慢,你要催催。”
不过平民百姓,又要如何去催使团快些,明摆着是给人下套,其他人纷纷露出鄙夷,看裴绍光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
裴绍光却状似无觉,同情也好,恶意也罢,仿若皆不存在,只是点了点头,却没动弹。
下属正要催促,忽的听见远处的官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寻声望去,就见一队盛国兵士装扮的队伍骑马而来,直到近前方才勒马停下。
打头的兵士翻身下马,大声喝道:“使团到了,尔等还不速速迎接!”
韩冒气的想杀人,还说迎接,他可都在这迎了两日!
他压下怒火,黑着脸挥了挥手,让渝州官员按序站好,试着问道:“不知还需多久……”
话还没说完,就被兵士不耐烦的打断了,“让你等着就等着,你们这些大渊的官员怎这般不识礼数,待到京中见了你们皇帝,我盛国使臣定要将此事好好说道说道。
若是两国议和不成……”兵士冷哼一声,“我看你区区一个渝州知府能否担得住这兵祸的帽子!”
韩冒被这一连串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张嘴就想骂回去,可人家斜眼望天,压根就不想跟他讲道理。
他一书生还能把人丢出去不成,那不是坐实了兵祸始乱的帽子,他哪受得住。
韩冒只能继续耐着性子耗着,又过了许久,眼瞧着都要中午,才算看见使团仪仗。
前方旗队,接着便是乐器护卫,正好九十九人。
接着便是正使车马和随行人员的车马。
队伍停在驿馆门前,韩冒仍旧黑着脸,与后方官员上前迎接。
冗长的过程后,一切总算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此番领盛国正使之责的正是太子盛昭烬,他三十来岁,身着便服,丰神俊逸,面上总是带着一抹笑意,下马车便迎上韩冒,态度很是客气,“本该昨日就到,哪知随行女眷身体不适,不得动弹,只好多歇一日,今日行车也不敢过快,这才耽搁了行程。”
好歹也是一国太子,这么放低姿态,韩冒也是顺气不少,道:“殿下客气了,不知是哪位女眷不适,可需要寻来医女?”
盛昭烬道:“此次与孤前来的乃是孤的亲姑姑,静婉长公主,许是吃不惯这边的东西才闹了些毛病,随行御医已经看过,并不妨事。”
说着,后方马车的车门已经打开,静婉长公主被宫女搀扶下车,也就三十几岁的年纪,华丽厚重的衣裙也遮不住那妖娆的身段,头上戴着帷帽,让人看不清面容。
但话语里的高傲和嫌弃却有如实质,她道:“这一路行来,大渊的驿馆皆是这般粗俗简陋,当真是穷到连点修缮的钱财都没有吗。”
正要说话的韩冒被这话气的噎住。
其他人顿时对这位静婉长公主也没什么好脸色,是否真能议和还是未知数,都不是一个国家的,给点脸见好收就得了,看人家盛国太子多识趣,怎么带出的皇家女人如此粗鄙!
与众人不同,不远处的裴绍光目光像是突然有了实质,落在那位静婉长公主的脸上。
冬风凛冽,刮过帷帽垂下的厚巾,却能看见里面那人的脸上还蒙着一层丝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觉得有些奇怪,静婉长公主身份尊贵,即便如今身在大渊,只要没到京城,又有谁敢真为难她,为何要把脸藏得这么隐蔽,好像生怕被人看去似的。
怕被看见?
裴绍光的视线落在那双眼上,对方似乎也有所感朝这边看了一眼。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他本能产生一种恶心的反胃感。
他并不怎么喜欢与人相处,尤其与人对视,即便受过训练让他可以忽略大部分感受,可仍旧不喜欢。
但那双眼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他陪动物的时间要人多,许多动物毛发颜色相同,辨认的方法便在骨相和双目上。
它们性格不同,眼睛流露出的状态也不同,配合骨相,他从未认错过哪一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