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并非嫡子,原本的太子突然薨世,皇帝的身体又一日不如一日,于是便打算从几位成年皇子中选出一位过继到皇后名下,充作嫡子,封为太子。
先帝为赵王,与其他几位皇子杀的昏天黑地。
直到登基,先帝便寻着由头将岱、靖、楚三位抄家,留下吴王和岷王二位。
吴王一直站在先帝这边,岷王则与先帝一母同胞。
“那些脉案不少,但大多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唯有这几位的脉案干净如初,连边角都起了毛边,明显时常被人触碰。”林清慢慢说着,却在这时一顿,看向李明霄,“你不觉有些奇怪吗?”
李明霄气笑了,好在屋里没人,否则这会又要跪一地了,他轻哼一声,“那人胆子倒是大得很,确实奇怪。”
林清却摇了摇头,“有一位不对。”
李明霄气息一滞,下意识看向林清。
林清也不卖关子,直言道:“墨迹不对,吴岱靖楚四位王爷脉案上的墨迹陈旧,明显有些年头,可岷王的脉案墨迹很新,应是今年所著。”
李明霄一时说不出话来,就这么直直的盯着林清,端茶的手仿若失了力道,茶水沿着杯沿洒出,浇在他的手上,登时红了一片。
李明霄疼的回神,手上一空,茶盏已被林清夺过放在桌上。
林清幽幽叹了口气,伸手拽动摇铃,不多时吴德海便进来了。
他低眉顺目,却又一眼就瞧到李明霄手上的烫伤,顿时立即让人端来冷水,又吩咐吴有福亲自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
整个正阳殿顿时人仰马翻,直到太医将李明霄的烫伤料理好。
但这会他的手已经不那么红了。
当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吴德海是不敢退了,让其他人都下去了,他远远站着,等候吩咐。
林清已经挪到榻上坐着,李明霄缓步来到她旁边坐下,稍稍垂眸,神情中多了一抹落寞,“算起来民王叔薨世已经十二年了。”
“陛下慎言。”林清出声提醒。
岷王当年一直保持中立,不曾站队,也不曾帮助先帝夺位,能活到最后,纯粹是因为他与先帝一母同胞。
但十二年前岷王谋逆,全府上下几乎没留活口,封号亦被削夺。
这种时候再说薨世就不合适了。
李明霄轻轻一叹,“岷王叔对朕极好。
朕在一众皇子之中并不出色,幼时时常被父皇责罚,有一次因文章拖沓,被罚跪在正天殿前抄书,所有人都看着朕,也只是那么看着。
唯有岷王叔将一个包子塞进朕的手里。”
李明霄笑了笑,“比那时朕的拳头还大,里面都是肉,特别香,比宫里的饭食还要香。”
说到这他却笑不下去了,满是惋惜,“可朕只吃了一口就被他们抢走了,后来岷王叔求情,书也不用抄了,可也再未吃过那么好吃的包子了。”
林清默默听着,没有打断他的回忆。
室内一片静谧,没有人说话,仿若陷在过去某段美好里,渐渐地,也不知道李明霄又想到了什么,神色一点点的淡了下去,直到平静下来。
“此事朕会留意的,你忙了一夜也累了,先去歇息一会吧。”
林清没说什么,只是略点了下头,而后稍微收拾一下便入睡了。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
府中已经送来新衣,林清换好衣服,又用过饭,方才从正阳殿离开。
皇帝已经去前面召见大臣,殿外静的很,但不代表人就少了,恰恰相反,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皆是身披甲胄的禁卫。
林清走出这里,一眼便瞧见站在远处的萧沧澜。
萧沧澜身上穿着崭新的棉衣,但整个人缩成一团,不敢看前面的禁卫,直到看见林清,方才长舒了一口气,三步并两步的冲过来,“大人,师父请您过去。”
“顾春?”林清挑了挑眉,立马猜到顾春十有八九是发现了什么。
尸体并未运出宫,而是运到天禄司设在宫中的衙门里,那有专门存放尸体的屋子,只是甚少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