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看见容淇的面孔,眉目疏朗,却消瘦不少,双手贴上他的手,问道:“你可还好,有受刑吗?”
容淇摇头,展露笑颜:“尚未,只是兰娘,你是如何到这里来的?”
兰猗只是一介瓷娘,难道靠烧瓷能打通关系到这里?
兰猗这才从激动里回过神来,想起了一直被他们二人冷落在一旁的大恩人,她连忙侧身,将站在暗处的褚玠介绍给容淇。
褚玠松开紧攥于掌心的绢帕,丹凤眼眼尾上挑,是一派和善的笑。
但落于容淇眼里,他瞧着那人冷冷的,笑都皮笑肉不笑。
“这位是平章军国事,多亏了他,我才能到这里来,我们才能见一面。”兰猗感激地看了一眼褚玠。
褚玠朝兰猗浅笑着颔首。
容淇后退一步,向褚玠微行一礼:“身有功名,仍是天子门生,无法行跪拜大礼叩谢上相。”
他不卑不亢,兰猗却不赞同,她又上前一步,整个人都要贴上铁栏。
身后褚玠轻拍了拍她的手腕,冲她摇头,示意她松手。
兰猗放下手,褚玠便用方才用过的绢帕,替兰猗擦干净掌心,顺势将绢帕塞进她的手中。
他对容淇的大胆无动于衷:“诏狱冷寒,玄铁更甚,你伤势刚好,不要着凉。”
“伤?兰娘,你受伤了?你……”容淇急得穿过铁栏去拉兰猗。
褚玠不动声色地将兰猗拉远了些,对容淇道:“容贡士别急,我带兰娘进来。”
随话音同落的,是解锁声。
褚玠跟在兰猗身后,冷眼看着眼前这对苦命鸳鸯嘘寒问暖,面上依旧温润如玉。
“你为了我越级陈告,都怪我,你可怨我,你做不成状元夫人,我还要连累你陪我赴死。”容淇自责。
“何苦来哉,你我虽未拜天地,但多年情义仍在,亦是在祝融像前许下了婚约的,我怎忍心眼睁睁看你去死?现下唯一要紧事,是洗脱你的冤屈。”兰猗劝慰。
褚玠心神微动,觉得笑久了,脸有些酸。
容淇暼了一眼兰猗身后的褚玠,又道:“你可有受欺负?”
“上相正人君子,待我很好。”兰猗怕容淇不信,继言道:“我受鞭笞后,上相收留我住府内,照料我。”
容淇错开兰猗,朝褚玠拱手行一大礼:“多谢上相,照料兰娘。”
褚玠不言语,视线落在容淇身后的兰猗脸上,滑到二人交握的双手间,定定地看着。
兰猗怕褚玠是介怀方才容淇的桀骜,出言道:“上相是顶顶好的人,容郎,你方才实在不该。若不是上相肯助我,只怕我早已怄死在了京城街头。”
容淇点头,将兰猗眼角的泪痕擦拭干净,又留意到她脸颊处的红痕:“你这是?”
“兰娘路上犯困,许是压着了。”褚玠收回凝在兰猗眼角的视线,转而看向那处红痕,难得开口道。
“辛苦你了,兰娘。”
容淇心疼,抚摸了几下红痕,将兰猗拉至身后,直面褚玠。
“上相,这京中无人敢理此事,兰娘四处碰壁,”容淇顿了顿,质疑的盯着眼前人,“敢问上相,你为何肯帮兰娘,即使上相权倾朝野,难道就不怕得罪陛下吗?”
褚玠迎上容淇的目光,无丝毫心虚之色:“陛下要的是清明吏治,海晏河清,而非姑息藏私。本官此举,何来怕字一说?”
“容贡士饱读诗书,自比本官知晓,何谓鸷鸟之不群兮①。”
褚玠话锋一转,带着些凌厉:“何况,容贡士不希望自己沉冤昭雪吗?”
容淇咬牙,被褚玠一番道理堵得不知如何作答,于公于私,褚玠此举都有为国为民之仁义,容淇没有再指责他的道理。
“你相信我没有参与科考舞弊?”
容淇自然想沉冤昭雪,只是他的冤屈,除了兰猗,谁又会信。
兰猗扯了扯容淇的衣角,让他别伤心。
褚玠将她的动作收于眼底:“兰娘信你,我信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