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还欲说些什么,四目相对,她看清了他眼底弥漫的阴翳。
最终欲言又止。
褚玠执笔来到后颈处,题写下“白头之约”。
一撇宛如要撇到楼兰去,一捺宛如要飞去蓬莱仙山。
兰猗的脑袋左歪右扭,褚玠的手很稳,依旧能如纸上写字一般,将这四个字写完。
兰猗只觉骨头化软,软弱无力,她不喜欢这般感受,抬手便去夺褚玠手中毛笔。
褚玠眼疾手快,反手将兰猗重新压上了矮案。
她的身下是一纸婚书,她的身上亦是一纸婚书。
最后一笔了结,褚玠翻过兰猗的身子,撩起纸张的纱帷,笔锋入幕。
密密麻麻地狼毫来回扫动,时而重重落笔,时而轻轻收尾。
一道又一道的火焰焚烧上她的身躯,令她双眸润起水光,迷离朦胧间犹如回到了那艘渔船上。
依旧是那艘渔船,渔夫站在船头,她化为一尾鱼,游在水里。
日光糊住了她的眼,河面上的水光荡漾,一双手伸进了河水中来。
水自他的指缝中溜去,水流带着她这尾鱼,一同流进他的五指当中。
他重新将她握在手心中,捞出水面,带上了渔船。
他抚摸着她的鳍背,一下又一下,摸得整条鱼打蔫儿,他忽地来了兴致,寻着由粗到细的鳞片,来到鱼腹,靠近鱼尾的地方。
他的指尖顿了顿,在细小的鳞片上点了点,鱼儿立刻便打了个颤。
他凑近鱼尾,看见了鳍翅,那是每条鱼与生俱来便有的美丽鳍翅,上面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斑斓的彩光。
“你别动了……”兰猗娇嗔,制止褚玠的进一步行为。
褚玠恍若未闻。
渔夫捞起船上的一条小鱼,细腻的小鱼围绕着那道鳍翅打滚,拥有鳍翅的鱼在鱼群中很是罕见,尽管自身于危险中,它仍要凑前,拱动着尾巴使劲游到它身边。
兰猗撑着褚玠的额头,骂他:“滚开!”
褚玠抬眉,覆身而上。
“兰娘,好大的脾气。”褚玠眸中满是戏谑。
他的眼里倒映着她红彤彤的脸颊,兰猗别转开脸。
渔夫遣小鱼潜入鳞片夹缝中清理脏污,沉淀在鱼鳞中的泥沙与残留的河水正被他搅动得洪波浩荡。
鱼儿躺在手心里蜷缩起来,又挺直,反复不断。
鱼尾巴不断的缠绕上渔夫的胳膊,绞紧,再绞紧。
尾巴沾上的河水甩得飞溅。
渔船上的水渍愈发洇大,颜色渐深。
翻云倒海间,一只手打落了褚玠头顶的发冠,他如瀑般的黑发倾泻而下。
与兰猗身上的汗湿黏在一处。
墨迹早已因汗水晕染开,看不清原本写了些什么,褚玠的黑发铺上她的身子,与模糊了的字迹融为一体。
亦算刻进了渗进了血肉中,与兰猗血脉相融。
这般想着,褚玠抬手,取下兰猗头上的簪环,唇瓣碰了碰她的发鬓。
“月神娘娘在上,我与兰娘生死不离了。”
他低声诱导。
兰猗咬紧牙关不叫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剧烈的冲击下,她的双唇间仍时不时偷溜出几个字音。
鳞片一寸一寸被掰开,又撑又满的感觉沿着尾椎直达顶端。
他用力顶进鳞片最深处,将鱼剔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