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还是他的故人。
这一点显然让他心情开了花。
他哼着小曲,解开捆扎油纸的红线,拿出两条肥美油润的小鱼干,放进墙角的青花瓷碗里。
从厨房盛了一斗笠碗凉粥出来,走回正厅,一路上月明星稀,花影摇曳到灯厅孤影,满室飘画,他就着一条油炸小鱼干,一碟咸菜,慢吞吞吃完了今日的晚饭。
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他立在廊下,打了一个饱嗝。
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庞,倒映在屋檐下荷花池缸里,却依稀是一张清妍可人、衣裙漂亮的妇人样子。
裴如故眉头一动,俯身,凝视着水中倒影别人的样子瞧了一会,然后细心调整了一下垂耳乌鬓后海棠花钗的深浅位置。
只这么一动,妇人的面容便显得越发柔婉可人,乖巧可爱起来。
鬼是不需要吃饭的。
也自然是不需要照镜子的。
可裴如故慢条斯理做起这一切时却显得很自然、合理。
大抵,是因为他本身也不是鬼吧。
至于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目前为止他也没有搞明白。
裴如故慢慢想了一回心事,然后认命又开朗地决定不想了。
想那些有啥用呢?
他进厨房洗了碗,出来时,又看了一眼墙根地下空空如也的野猫饭碗,心里有点怀疑野猫也怕他,喂了几天了也不见主动过来让他摸一摸。
揣着这点莫名深沉的疑虑,他走进了正厅左侧的卧房,房里没点灯,此刻要是点灯,估计乍一走进去能吓死一个活人。
屋内本该放床的位置,眼下正一左一右,整整齐齐,摆了三具棺材。棺材里放满冰块淋着一窗月光反射出莹莹微光。
在那冰块之间,是一具接一具肤色青白的尸体。
裴如故在中间那副棺材里安然躺下。
抚了抚胸膛,温声:“累了吧?睡吧。”
然后,左边那副棺材里,一个年纪约莫五十、脸庞清瘦泛着苦涩的的男人诈尸一般忽然起身,一往如常手脚伶俐地爬出了棺材。
站在屋中间,裴如故才想起忘了点灯,叹了口气,从正厅借了一盏灯烛过来,灯辉一入室内,便见窗纸花影瑟瑟,木框立地铜镜霎时间灼灼放光。
他对着镜子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打量了一会自己。
似觉得不满意。
又躺回棺材,然后最右边那副棺材里,一个视线茫然,脸庞清秀的少年又接连起身,披着一肩乌黑长发,慢慢摩挲着离开棺材,也一模一样走到了镜子前。
这具身躯天生目暗不明,裴如故上身后,也受了点影响,不大看得清自己。
可再怎么模糊,也比五十岁的糟老头子,和压根没指望的女人合适多了。
方便他接近那个金风玉露、琼脂玉雪一般的少女。
他伸手,细致地摸了摸脸庞,然后慢慢笑了。仿佛一个等着去与心上人赴约的少年,脸上竟有几分腼腆与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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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如故无辜眨眼:仙子,别误会,我真的不是女装大佬。
檀晚月怀疑:那你化妆水平那么好?
裴如故微笑:唉别提了……都是生活所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