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某来迟了……咳、咳咳……”
此时,已见星月寒辉的厅门前,陆长庚扶着门框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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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城主脸色发黄,身形佝偻,额头贴了一剂膏药,仿佛病入膏肓,还要坚持亲自出面招待两位上级贵客。
简直忠心可鉴,感天动地。
一旁的管家极有眼色,当下愁眉不展上前搀扶:“城主大人日夜操劳城中大小事务,已然累得五劳七伤,三五日一场风寒,六七日一场大病,这夜深了,您要不……还是回去躺着歇息吧?”
“不可。”陆长庚挥手,大气喘不匀一般扶着椅子坐下。
他低眉余光偷瞧了一眼座上二人的脸色。
檀晚月袖手浅斟,瓷白杯盖一垂,她垂睫敛目,一如既往神色淡淡,看不出追究之意。
似是没眼看他这明眼人都知道自找自下的台阶。
倒是没有心机、颇好相处的湛卢剑君这回面无表情盯了他一会,仿佛他一个不经意之举,已然将前者狠狠得罪了一番似的。
陆长庚心里“咯噔”一声。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
他一眼看出了这二人之间以檀晚月为主。
而他滥权封城、出言不逊、与华家私斗……一桩桩,一件件,更是连番踩了檀晚月的尾巴,眼下必须要以安抚檀晚月为紧要。
陆长庚心眼子一念之间能转百十个。
他知道檀晚月身份尊贵又性格清高,亲自下山跑一趟,不可能为了私事,只有公干。
大驾光临他这城主府,多半是为了前些日子开阳山主叮嘱他打听过的那一桩魅妖的案子。
陆长庚眉眼一抬,先虚弱赔笑道了一声“少主大人见谅。”
而后利落引入正题:“少主大人日理万机,竟能为了一只魅妖而亲自动身,想必这魅妖牵连甚广。”
“陆某不敢耽误少主大人一寸光阴,已派府上长史在庭前侍候了。”
城主府长史,在民间素有“一城宰相”的称号。统管凡人、妖邪两界案轴卷宗批复收发,放在一城玄衙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平日也不会闲到让陆长庚呼之即来,挥之即去,陪他玩负荆谢罪这一套。
眼下却已然出现,只能说明陆长庚眼光毒辣,恰巧切中了檀晚月一番心思。
檀晚月纤手一顿。
陆长庚一看有戏,心内巨石落地,一下精神济济。
他打蛇随棍上,还帮手下攀了门亲戚:“属下这长史姓石,名破卷,说来有缘,竟还与石长老是一家,是开阳山主的远房侄孙。”
“石长史素来喜欢研究妖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魅妖一卷他曾研究过一段时间,或许能为少主大人提供一点微末线索。”
檀晚月放下茶盏,眉目淡然,却似迥然有神了一般:“请人进来。”
管家闻声立即屈身小碎步出门。
门口月光清寒,有一青衿宽袍,斯文清瘦,死鱼眼透着读书人特有呆滞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先向陆长庚行了一个礼,而后才稀里糊涂向堂上二人行礼。
陆长庚大感不妙,这石破卷人来是来了,可魂儿好像还落在他那堆泛黄书册里,竟一点不知自己面对的是何方神仙,简直离谱。
他生怕冲撞了檀晚月,连忙赔笑:“陆某属下愚笨,不识礼数,少主大人见谅,湛卢剑君见谅。”
石破卷闻言,眼光才微微一动,充满书卷气、肤色蜡白的脸上,露出几分谨慎局促。
檀晚月不喜下山,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嫌麻烦。
她嫌陆长庚聒噪,眸光淡然一扫,指望陆长庚自己识趣退下。
徐道远立即开口:“城主身体抱恙,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石先生与我也有一丝交情,剩下的事我来接引。”
陆长庚一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