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陡然发现师弟态度变得圆融,却还是让她惊讶了一会。
她刻意不去看徐道远跃跃欲试的脸色,目光一转,落在茶杯上方,泛起清雾的葳蕤草木间。
……有所变化。
檀晚月眼睫猛然一颤,捏住茶盏的五指收拢,茶水泛出剧烈波纹。
她怎么忘了。
师弟心魔被发现,是在这年立秋之后。
师弟若真有变化,最大的变化,自也是心魔啊!
师弟不肯回山,自是此时便开始有魔化的征兆了!
檀晚月倒吸了一口凉气。
石破卷学富五车,师弟想破解心魔,自然会与石破卷往来。
可这心魔,哪里是这么好破解的?
天下唯心魔难渡。
修士平日修心,一旦钻入牛角尖,这种情况危险尤甚,须入万劫不复之地,历九死一生之险,落得血本无归的下场,才能说一声,“破了”。
不然,便是悬在世人头上的一把刀。有些入了魔的修士,比大妖还能作恶。
上辈子,徐道远的结局,无比惨烈。
早在妖神攻破山门之前,冬雪还未落下之时,徐道远就完全魔化了。
他狂乱中杀了寇长老与好几个弟子,最后被陈无缺在头部与四肢百骸打入七七十九根魂钉,镇压在玉衡澄心塔后的剑冢下,心魔发作时,以断剑自刎而死。
那时,她正因明夜崖一役困于病榻,重伤之际神思恍惚,曾听见窗外空山凄厉鸟鸣。
雪地里传来一声轻微的、似泡沫碎裂的声响。
她挣扎起身出门去看,却原是山中三月大雪绵绵,飞鸟在严寒大地上受冻而死。
她只觉如陷噩梦,在雪地里恍惚了很长一段时间。
怎么也想不到,当初曾在上善宫与她一同习剑的师弟,自微末发迹,数十年废寝忘食,求道如渴,道心坚如磐石,最后竟会如此潦草地身死道消。
师弟的逝去,是天御的旧伤,也成了她彻底沦为陈家与天御其他几位山主眼中空壳傀儡的开始。
这一世,她绝不能让一切重蹈覆辙。
可她也害怕自己力有不逮,或许,铲除不了徐道远的心魔。
思及此,檀晚月长睫抖动两下,眸光闪烁,忍不住盯着徐道远:“不说这个了。”
“师弟,说说你,你昨日睡的好吗?近来……心情怎样?”
徐道远乍一听见这番话,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愣愣抬头一看,正对上师姐的目光。
师姐宛如皎皎明月的脸庞上,此刻含着一片生疏、笨拙的关怀之意。
刹那间,徐道远口干舌燥,心跳如擂,什么念头也来不及去想:“……很好。”
檀晚月不大放心,却也不知如何表达,默了一会,只鼓励道:“若遇事觉得棘手,记得找我。”
徐道远胸腔心跳声弥漫,几乎震得耳鸣。
在他眼中,檀晚月向来雍容华贵、傲雪凌霜的丹凤眼中,正流露出一丝自己都不觉的柔软。
似是在担心他。
徐道远死死握紧了腰间剑柄:“师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