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女子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嘶哑的声音带着干涸的孤注一掷。
她说:“民妇,不悔!祸首灭我满门,将我方满月的孩子溺死在池水中,我要叫他血债血偿!”
“行刑!”指挥使毫不犹豫下令。
兰猗敬女子胆量与决心,恍然间,与几月前的自己相重叠。几月前,周边的百姓,是否亦如此时的自己一般,无能为力却又忍不住观其结果。
她下意识地便要上前,一只温热的手掌,阙更快地覆上了她的双眸。将她禁锢在了自己身边。
“莫看。”
褚玠的声音在兰猗头顶响起,带着薄茧的指腹贴在她的眼皮上,挡住了所有景物,只有粉粉的光线透进来。
然,褚玠能挡住视线,却挡不住声音。
廷杖结结实实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女子短促的哀嚎,又迅速咬住双唇,发出的声音如一只濒死的鸟。
周遭官员轻且弱的呼吸声,少部分的倒吸声。
兰猗皆听得清清楚楚。
更清楚的,还当是褚玠的心跳声。
沉稳有力,没有一丝变化。
他似已司空见惯了这等场面,已能做到冷眼旁观,情绪不受丝毫波动。
当最后一杖结束,褚玠方将手掌移开。
他的眸光深深,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凤眼,如今只剩冷寂。
偏就这一眼,她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暗道褚玠冷漠的兰猗,心里忽然归为虚无,没了内容。
“椒蕙,”褚玠开口,声音有些发紧,“送夫人回府。”
“是。”椒蕙面色如常,搀扶着兰猗回马车去。
兰猗这才发觉,自己的双腿已因久久站立不动,僵直在了原地。
褚玠吩咐椒蕙好生照顾兰猗,不再多言,拂袖转身,率先朝着登闻鼓那处走去。
一众官员叶纷纷跟上。
这群人沉默地靠近那方才结束刑罚,惨不忍睹的刑场。
陈府尹落在最后,这位京城父母官,脚步虚浮,背影微微佝偻,仿若被人瞬时抽走了脊梁骨,老态毕现。
经过兰猗身边时,他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侧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疲惫,无奈,悲悯……
还有深深的无力颓然。
兰猗看不明白。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为了一声叹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