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猗再度唤他正名,她质问他:“你身为平章军国事,不能救一救她吗?”
褚玠朝兰猗方向坐近一段距离,“兰娘,你还记得我曾与你讲的话吗?”
兰猗蹙眉,神色迷惑。
他与她讲的话太多,温柔小意的,威胁逼迫的,真的假的,她不晓得他指的哪一句。
“我会按国朝纲纪行事,秉公执法。”
“什么法?”
“击登闻鼓者,需受十五廷杖。若御状不成,则剥皮成鼓,以儆效尤。”
兰猗心中大为震动,她不曾想过,从不轻言诛九族的陛下,竟会在登闻鼓上留下此等严酷刑法。
见兰猗眼中依旧有惑,褚玠进而解释:“此为维护越诉威严。天下人敲登闻鼓前,皆需掂量,方有敬畏。”
“棍棒之下便生敬畏?”兰猗问。
“是,”褚玠的眸光离开兰猗,投向窗外,“有畏才会生敬。”
车已离开皇城地界,穿过窗栏,可见一方烟火,黎民万象。
叫卖声,讨价声,声声齐响,热闹非凡。
兰猗亦跟着看去。
“唯有法度,才能维持秩序,才能造福天下苍生。”褚玠淡然道。
可,言语中,字字沉重。
“她为何失败?”兰猗的怒气降了一些,语气低沉。
“你觉得呢?”褚玠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看得兰猗毛骨悚然。
当夜,兰猗做了一个梦,与先前所有梦境都不甚相同。
梦中,她站在空旷无边的玄武门外。
夜空中的圆月覆满整片天空。
她低头,发现自己穿着白日里,那所见女子穿的衣物,赤着脚。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线。
红线蜿蜒向前,直延伸到目之所极处,那里,矗立着那面登闻鼓。
那登闻鼓成妖了般,兰猗目光方触及它,须臾间它便离兰猗只有一尺之遥。
巨大的鼓面呈现出诡异的淡黄色,离得这般近,近到兰猗似乎能看见鼓面底下,有东西搏动。
扑通扑通——
是心跳声。
鼓面倏尔浮现出一张人脸,光张着一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时,兰猗听见的水滴落进水泊发出的声响,她低头看去,正见鼓面滴落的鲜血,汇集到她脚边。
血液之中伸出无数双手,争先恐后地要将兰猗拉下去。
她想逃,脚却受红线束缚,死死地钉在原地。
她被人手拉了进去,黑暗,旋转,如漩涡般。她看见了那女子的死相,听见了女子行刑前的惨叫。
无数张官员面无表情的站在不远处,看她行刑,隐藏在人群中的罪魁祸首忍不住笑起来。
“官官相护,褚玠,可悲啊。”兰猗白日里讽刺他。
褚玠却给了兰猗当头一棒:“兰娘,在你看来是官官相护,可此事是她举证不全,若因她不全之证轻易判罪,这对无辜之人是否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