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发生得太快,没有人能反应得过来。
电光石火间,姜宥仪只听到了池浪的隐约一声“闪开”,但实际上,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嘭”地一声。
诡异的、巨大的、沉重的、如同丧钟一样的撞击声在姜宥仪耳边炸开,肖月华的身体如同一个破布袋一样被直接撞飞,落地之后的反弹力又将她推出去老远,肖月华背的书包拉链被撞开,伴随着她被撞出去又滚落的轨迹,背包里的行李如同不祥的、被抛洒到半空的纸钱一样,伴随着肖月华的倒地,而零零碎碎地落了一路。
面包车没停,姜宥仪眼睁睁地看着那车从自己眼前堂而皇之地开了过去,她手上好像失去了力量,拎了一路还没来得及扔的垃圾袋掉在了地上。
面包车全速行驶撞飞肖月华的那一声“嘭”在姜宥仪耳边不断回响,放大,有好几秒钟,几乎淹没了她全部的感官……
撞人的面包车全速开上了主路,站在路口目睹了一切的池浪第一反应是去追车——
但跟上次在高速上不一样,他自己的车离他有一段距离,在稍纵即逝的机会里,他根本来不及上车追凶,而他来彬城找人,他身上也根本就没有枪,他做不到再一枪爆胎迫使肇事车辆停下这种事。
他只能拔腿狂奔,同时竭尽所能地记下那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的一切外部特征。
……但是姜宥仪已经顾不上他去干什么了。
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此刻要去关注那辆杀人的面包车,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此刻倒在十几米外的肖月华的身上。
面包车发动机的咆哮声逐渐听不见了,而无人的小马路上,一切都仿佛变成了一场哑剧……
——姜宥仪甚至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肖月华,但身体不知道为什么,简直僵硬得不听使唤,还没走出几步,她被自己绊倒了,而在她眼前的,是肖月华被撞得屏幕粉碎的手机。
在那一瞬间,姜宥仪才意识到,她原来在发抖。
她抖得几乎站不起来了,可她也顾不上那么多,本能手脚并用地踉跄着扑到了肖月华的身边。
从外表看,肖月华身上没有多少血。
姜宥仪存了一丝侥幸,她脸色惨白地抱住毫无动静的那个人,用冰凉的、抖得几乎不受控制的手,将背部朝上的肖月华在自己怀里翻转过来……
肖月华睁着眼睛。
她保持着被撞时惊愕的神色,血从她的眼睛、耳朵、鼻子还有嘴角缓缓地往外淌。
很快就落了姜宥仪一手。
姜宥仪身上的刀口骤然剧烈地疼起来,那疼似乎比这些年里的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急促猛烈,姜宥仪眼前一黑,几乎撑不住地弯下了腰。
她的头因此又埋进了肖月华的怀里。
肖月华的身体还带着体温,就如同不久前她在屋里搂住她的时候一样。
可是……
可是……
姜宥仪把自己此刻血色尽褪的嘴唇咬出了血,她在被泪水朦胧得根本看不清东西的视线里,伸出手去,用沾着鲜血的手指,去摸肖月华的鼻息。
没有动静……
她等了很久,指背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流。
可是这个人现在……已经死了。
姜宥仪张张嘴,但仿佛有一团棉花堵在了喉咙里,在身体上撕心裂肺的疼和感情上追悔莫及的恐慌里,她竭力地想喊,可用尽了力气,她也只能发出几个囫囵的、模糊的音节……
无功而返的池浪回来了,他脚步沉重地走到姜宥仪身边,听不出来她在说什么。
经验丰富的刑警看了看姜宥仪怀里的人,只是一眼,根本不需要再进一步确认,池浪就知道人已经死透了。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劝,就静静地站在了姜宥仪身边。
直到良久之后,巷口聚集了一些围观的群众,惊恐的尖叫和窸窣的议论仿佛打破了胡同里的死气,紧紧抱着肖月华尸体的姜宥仪憋到脸色发紫,终于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恸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