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她的癫狂来,玄焱的神态相当平和。
他慢慢道:“就算她不说,宗主也全都知道。”
苏清辞僵住,他不断提到的宗主是谁,她再清楚不过。
“就算没有我,今日你真的回了天衍宗,宗主也会处置你。”
长空月已经不是玄焱的师尊,他叫不出师尊这个称呼,只能叫宗主。
苏清辞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嘴里依然在重复:“不可能,我不信,没有理由也没有证据……”
“不用执着于证据。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不需要证据。”
玄焱字字清晰道:“没人比我更了解宗主,你现在走,运气好的话,逃到一个宗主暂时找不到你的地方,那还能活一阵子。”
稍顿,他转过头来,冷淡地说:“若再迟疑,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在死路和被逐出师门这两条路中,玄焱替她选了第二条。
苏清辞当时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毫不犹疑地就跑了。
而后她不得不庆幸自己跑得快,因为她离远了回过一次头,在天际边看见了永生难忘的画面。
那是寂灭剑的剑光,她上辈子有幸见识过。
寂灭剑在她停留过的密林里反射出刺目的光华,比白日的骄阳还要炽烈。
她已经不在那里了,只有玄焱还留在那里。
师祖来了,没看见她,但还是动了手,那么受难的人肯定是——
是玄焱。
苏清辞怔了怔,再不敢迟疑,飞快地逃走。
至此,玄焱能为她做的、还愿意为她做的,已经完全了结了。
师徒一场,一次乌龙的情毒,至此全部落下帷幕。
他不欠她了。
今日之后若他还能活下来,再次见面,他们只会是敌人。
玄焱倒在寂灭剑下,最后看见的是长空月幽冷沉寂的桃花眼。
“既然你要救她,那属于她的惩罚,你也代她承受好了。”
昔年也是这样一双眼,在满地的尸体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
他将他抱起来,替他疗伤,告诉他活下来才能报仇雪恨那一日。
曾经师尊如何希望他活下来,如今就如何不在意他的生死。
玄焱抬起的手无力垂落下来,人倒在血泊里,胸腔洞穿的一剑让他呼吸都疼。
他惨笑地望着头顶的骄阳,心想,师尊表现得再如何冷漠,到底还是手下留情了。
他现在还能喘气,还没有死,已经是他手下留情了。
师尊完全可以追上逃走的苏清辞,却最终还是提剑离开了。
他还是没有完全不管他。
玄焱笑着吐出一口血来,随后眼眶潮湿,一片水迹落下,嘴角仍然是笑着,心里却无尽的悲哀。
如何再留情也是最后一次了。
他在师尊面前已经没有任何脸面,他再也不会成为他的孩子了。
长空月回到天衍宗,刚落脚便看见了其余六个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