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月沉默了。
命硬——他确实命硬,硬得克死了那么多人。
长寿……他也确实长寿,令人厌倦地日复一日地活着。
负面的情绪缠绕着他,像蛛丝密密麻麻,多年来不得释放,终日自缚。
但现在它已经无法影响到他面对她的状态了。
思绪里飘过它们,也就只是飘过,很快就如过眼云烟消散不见。
长空月捂住棠梨过于干净直白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还是再睡一会吧。”
棠梨最后还是没睡。
长空月也不是真的想让她睡,只是又一次被她搞得哑口无言。
他坐在镜子前,水镜倒映着清晰的面容,他白皙的指腹按在被她触摸过的朱砂痣上,这是仙君才有的特殊标志,似乎很受棠梨的喜欢。
她温热的指腹在他眉心辗转流连的样子,让他有些讨厌这枚朱砂痣。
它凭什么这样得她喜欢。
只是它长在他脸上,她喜欢它,也算是更喜欢他吧。
长空月执起木梳,细致地梳理长发,安静地绾发。
他看起来很老了吗。
多年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专注地审视自己的面容。
这比起他最初的模样还是有些差别。
若不改变容貌,岂不是要被仇人轻易认出。
相较于他还不是“长空月”时,他的容貌确实稍稍逊色了一些。
若放开所有的禁制,让她看见他真正的样子,她是不是就不会觉得他老了。
长空月沉默地用木簪半绾长发,而后从乾坤戒里翻出一瓶驻颜丹,三两下全都吃了。
棠梨一直在后面看他梳头,发现他服丹有些好奇,立刻问:“师尊,你在吃什么?”
天不知不觉又黑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让人真的有了些“时间如水抓不住”的无措感。
棠梨本来很沉醉于美人灯下梳妆的视觉享受,忽然又没那么爽了。
看师尊服丹就更不爽了。
“是哪里不舒服吗?伤还没好?”
她都躺了这么多天了,他渡劫的伤不会还没好吧?
难道是因为这些日子一直没日没夜地照顾她才没好?
她挣扎着想起来,可目前为止,除了手和眉眼之外,她还是什么都不能动。
长空月很快回到她面前,紧紧地挨着她坐下,带着春夜的凉意凑近。
“不必担心。”他倾身下来,长发顺滑地铺开,“伤已经好了。”
棠梨露出怀疑的神色。她的喜怒哀乐总是那么直接,那么鲜活,像白纸上浓烈而未经调和的色彩,肆意地涂抹在他黑白的世界里。
“若是不信,给你仔细验看就是了。”
长空月现在行动起来可是一点都不含糊,说给她看就给她看,刚换上的白袍腰封没系上多久,就又被主人特别大方地拉开了。
如云的白袍一下子散开,棠梨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她瞬间脸色涨红,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