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李师傅,我自己说。”凌翊又说话打断了李邶。
“我……我……”
说了半天又没说出什么,楚暮就掀了车帘朝李邶看。
李邶会意,点点头,“和人打架了。”
被捅破了,凌翊骤然泄了气,怯生生地拉了拉楚暮的衣袖。
当是什么事呢。
楚暮坐下来,看到小娃娃刻意离自己有点远,大眼睛垂着,还是一副忐忑的样子。
“打架了?我看看,伤到了吗?”
凌翊就愣了愣,使劲摇了摇头,然后又很不自然地笑笑,“我不是故意的……我……”
有什么故意不故意的,凌翊这个小娃娃又不是惹祸的性子。
但看他实在可怜的样子,虽然不解,楚暮仍是耐心开解道,“不必,义父知道,没伤着就好。”
“不是只靠拳头有用,但想用拳头的时候,就用拳头解决吧,不妨事。”
凌翊继续愣愣地,“义父不多问吗?”
“那小翊儿说,义父听着,有什么事情,需要拿拳头来解决的?”
凌翊又不肯说了,重重摇摇头,抿着嘴,半晌又说,“小翊儿会做一个很听话,很乖的好孩子的……”
“好孩子不是只听话、只乖的,义父也不需要这样的好孩子。”
这句话像是戳到小娃娃心坎上了似的,楚暮一抬头,就惊觉凌翊的大眼睛里已经挂了泪花。
他叹一口气,又掀了马车上的帘子,李邶正骑马跟着,走过来,继续交代着,
“属下也不太懂。小少爷出门的时候碰到了街边的小混混孩子,大概是以前流浪的时候就认识的,不知怎么动了手,被我撞见了。”
“然后就要死要活地非要跟过来。”
“许是怕我告状。”
“显然。”楚暮点点头。
“过来,凌翊。”他又招招手,顺了顺小娃娃的头发,难得耐心,
“招人欺负了,义父教你,可以用拳头还回去,可以用任何东西还回去。”
“还不回去了,也没关系,也可以告诉义父,义父帮你还回去。”
凌翊骤然捉了楚暮的手,抽泣得越发厉害,最后埋在楚暮怀里大哭着。
“他……他每次都要说我,”
“说我娘亲……说我没人要没人养,”
“说我捡回来也是给义父添乱……骂我……说我不讨人喜欢……说我不是个好孩子……”
“说没人会喜欢我。”
“说总有一天会被踹出去。”
凌翊对于这些话是无可辩驳的。
他是个坏小孩,耍过无赖,偷过东西,打过人,坑蒙拐骗,谎话连篇,无恶不作,
娘亲走后,流浪的日子里,他将这个善良的女人所教导的一切东西,尽数抛在了活计之后。
而从此围绕着自己的,也就只剩一些叹息、辱骂,和恶意。
脏兮兮,惨淡淡,浑身恶臭,不讨人喜欢。
这些日子他竭尽全力装成一个良善的讨人喜欢的小孩子,他害怕终于有一天还是会被楚暮踹出去门外。
一切化为泡影。
楚暮越发好,他就越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