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一个接一个的启奏弹劾,恨不得奉上万人血书以求将当今祸乱朝堂的楚相绳之以法。
圣上表面上力压舆论为难得要命,实际心里怕也是乐开了花。
什么是忠臣?
与楚相作对的,就是忠臣。
而他楚暮剑走偏锋为圣上做了这么些年快刀,就该落得这般下场。
“小翊儿,来吧,把义父抓了,还你族清白。”
楚暮眯眼,笑得可怖。
对于落在自己手上的每一家氏族,都无一家清白;对于算在自己账上的每一个人头,都无一个冤魂。
他楚暮可以顶着祖宗十八代、对着天道王法将这样的话说个明白。
他问心无愧。
凌翊魂不守舍,喝令上前来的锦衣卫退下。
“义父……”
一月前和楚丞相分了府,圣上让凌小将军调查本家的旨意就翩然飞来。
不得不从,一边揣测圣心一边小心翼翼地查下去,生怕行错一步。
本家什么的凌翊才不会在乎,他自幼飘零在外,手臂上被凌家家仆丢出来时划在尖利石子上的狰狞伤疤,到现在都清晰可见。时时提醒着他自己该忘却的又该是谁,该感恩的应该是谁。
什么本家,他只有一个楚暮。
但圣上的授意是要给个交代的。
直到翻账翻到了楚丞相头上。
直到幡然醒悟,圣上原来是要用自己去斩楚府这棵大树。
收手却是来不及了,看着满纸荒唐,看着楚府式微,看着树倒猢狲散,看着楚丞相败得一塌糊涂,跌进泥里。半生殚精竭虑,落得一身腥臭污脏。
怎么办,楚暮,你会不会恨我。
凌翊一声义父叫得心碎,楚暮恍若未闻,只是只身立着。
问心无愧,却也毫无怨言。
圣上要对楚家下手,是迟早的事,一家独大叱咤朝堂这么些年能保全自身全然退去,天地间没有这番道理。
只是叹,叹世态炎凉,叹君臣之道,圣上未免太过心急,手段也太过拙劣。只是这便够了,平时怒目而视的那些大臣们已然恨不能将楚相拆吃到连骨头都不剩。
可惜,凌翊是着了皇帝的道。
这是楚暮唯一有歉疚的地方。
确实欠了小孩子这一回。
因缘果报,楚暮也只会信这一回。
也不知小孩子查出来那刻该不该恨他了。
他看着凌翊发红的眼眶,像是二人间最平常的岁月里那样最平常的语调,对着这个义子说了句贴己话,
“走吧,凌小将军,人各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