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猪血……是猪血……”他涕泪横流,将一切和盘托出,“是我!都是我!是我伪造了血书!是我雇人冲击县衙!”
“为什么?”徐京的语气依旧平淡。
“为了给俊儿报仇!”卢斌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那个田野!他就是个妖人!他害了俊儿!他是个疯子!谁能想到一个疯子……谁能想到……”
他后面的话,已经语无伦次。
徐京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将所有的碎片拼凑完整。
什么妖雷降世,什么疯言疯语,什么井中邪神……
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因为家族私怨,而精心策划的、卑劣无比的构陷!
而他,堂堂钦天监观星使,大周朝廷的利刃,竟然被一个地方豪强当成了借刀杀人的工具。
他被耍了。
被一个蠢货,耍得团团转。
羞恼与怒火在他的胸中翻腾,但更深处,却是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
那股寒意,来自田府后院。
那个从始至终,都在躺椅上“看戏”的年轻人。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说,这一切,包括卢家的疯狂,包括自己的被愚弄,甚至包括那块被“恰好”踹碎的御赐功德碑……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徐京便感到自己的后颈一阵发凉。
长安县的天翻地覆,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田府后院的宁静。
捕快们抓捕卢家家丁的喊杀声顺着风传来,惊得树上的鸟雀一阵扑腾。
田野躺在摇椅上,被吵得翻了个身,用手背盖住眼睛。
“春桃。”
“公子,奴婢在。”春桃端着一盘刚切好的瓜果,轻手轻脚地走过来。
田野没有睁眼,只是懒洋洋地抱怨。
“这动静也太大了,影响治安。你去跟张大人说说,让他小点声,别吓到我院子里的鸟。”
春桃忍着笑,低声应了。
“是,公子。”
不远处的月亮门后,张居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刚刚处理完卢家的卷宗,心中那股大仇得报的快意还未散去,此刻听到田野的话,却瞬间化为了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是敬畏,是叹服。
长安县掀起如此大的风浪,百年大族灰飞烟灭,在这位先生眼中,竟还不如他院子里几只鸟雀的安宁重要。
这是何等的心境,何等的魄力!
先生不是在看戏,他只是在拂去衣角的几粒尘埃。
张居正对着田野的方向,深深一躬,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三日后,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