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不是冰冷的仪器,而是一个个林立的玻璃巨柱。柱中充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浸泡着扭曲的人形。不是尸体,他们在动。
一个样本的胸腔不自然地起伏,皮肤下有东西在游走,撑起一条条可怕的筋络。另一个样本的四肢被改造成了锋利的骨刃,偶尔会**般地划过玻璃内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监视器上滚动着海量数据,细胞活性、基因序列、排异反应……一串串数字,定义着生命的异变和崩溃。
触目惊心。
这个词无法形容苏俊的感受。这是一种冰冷的、超越了愤怒的认知。沈家和苏天昊争夺的,就是这种将人变成非人造物的技术。
“迷路了吗,管道工先生?”
一个声音突然在通道里响起,清晰、平静,不带任何感情。像是通过高质量的音响播放出来的,每个音节都精准得如同手术刀。
苏俊身体没有动,思维却在一瞬间绷紧。
他没有环顾四周寻找声源。那是新手的行为。他继续扮演自己的角色,从工具包里拿出一块抹布,擦了擦观察窗的玻璃,仿佛只是个好奇心过剩的工人。
“这里不允许参观。”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你的工作区域在前方三百米外。你的心率加快了百分之十二,肾上腺素水平正在上升。你在紧张。”
苏俊停下擦拭的动作,转过身,面对着空无一人的通道。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嘶哑,符合一个普通工人的状态。
“你可以叫我阿里斯。”那个声音回答,“这座实验室的设计者,也是它的……意志。”
阿里斯博士。项目的灵魂。
苏俊的大脑飞速运转。祁安的情报是对的,但不够完整。阿里斯不是一个被囚禁的实验体。他就是系统本身。或者,他已经和系统融为一体。
“我的管道疏通器出了一点问题,过来检查一下线路。”苏俊拍了拍自己的工具包,试图继续伪装。
“你的工具包里,有一枚U盘,接口是军用标准。有一个EMP装置,功率刚好能瘫痪一道门禁而不会触发主系统警报。还有一支注射器,里面的**成分,是河豚毒素和某种未知的神经抑制剂的混合物。对吗?”
阿里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好奇的情绪。
伪装已经没有意义。对方看穿了一切。
“你的目的是什么?”苏俊放弃了伪装,声音恢复了原本的冷冽。
“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阿里斯说,“你为谁工作?沈霞,还是我的儿子,苏天昊?”
“我为自己工作。”
“一个有趣的回答。”阿里斯似乎并不在意,“你破坏了我的门禁,窥探我的作品,还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
“你称呼那些东西为‘作品’?”苏俊反问,他指了指观察窗里的怪物。
“当然。它们是进化的另一种可能。不完美,但富有潜力。就像人类的婴儿,出生时同样丑陋脆弱。”阿里斯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阐述一个科学真理。“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我来拿回一些不该属于你的东西。”苏俊说。
他不再废话,身体瞬间启动,像一头猎豹扑向通道深处。蓝图显示,核心数据库就在下一个拐角。
“鲁莽的选择。”
阿里斯的声音毫无波澜。但整个通道的灯光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既然你这么想参观,那就给你最高权限。”
苏俊前方的气密门非但没有关闭,反而主动滑开了。门后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中央矗立着一台黑色的服务器阵列。无数光线在其中流动,如同神经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