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生却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那迫人的气势,依旧耐心地捡着棋子,嘴里轻声重复了一遍,“何干…?”
两个很轻…很淡的字,在他的唇齿间似咀嚼,完全听不出喜怒。
然后,他将手中那颗棋子放入棋罐,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仿佛落下了某种定论。
“看来…”他悠悠开口,“…这城,你是非进不可了。”
江蝉的面容骤冷,苍黑色的雷戟脩然滑入手中,“你要拦我?”
贡生终于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江蝉,望向那巍峨鬼城,又似乎只是落在空处。他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又很沉,带着一种玄之又玄的意味,
“进者自进,退者自退。”
“入此门中,是劫是缘。”
“在你…不在城。”
“更不在贫道…”
“贫道为何要拦?”
“只是…可惜了…”
江蝉懒得再浪费半个字。
他收起雷戟,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红羊,翻身跨坐而上。
一夹羊腹,赤红的身影化作一支离弦的箭,撕裂风雪与浓雾,毫不犹豫冲向上方那庞然洞开的,仿佛巨鬼之口般的鬼城城门。
殷睿见状,连忙驱动那丑笨的纸飞机,晃晃悠悠地跟上。
被红嫁衣控制的姬瑶,无声飘随。
他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那城门投下的深邃阴影,与翻涌的猩红鬼雾之中。
道观前,风雪依旧。
江蝉留在雪地里的那串脚印,很快被新的落雪无声覆盖,抹平。
“呵…”
一声低低的,意味难明的轻笑,忽然在苍古松树下响起。
石桌旁,原本一副懒散模样的贡生,肩膀微微抖动起来。那笑声逐渐变得清晰,并非放肆张扬,却是带着一种难以言明的…嘲弄?或者…悲悯?又或是其他什么?
他缓缓扬起头来,
两行殷红的血泪,从他微闭的眼角无声滑落,在他苍白的面颊上…划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呵呵…哈哈哈…”
随着他的笑声,他身后那棵生机勃勃的青松,那座半倾半颓的古老道观,逐渐变得模糊,淡化…仿佛在水中晕开的墨,一点点消失在漫天风雪与红雾之中。
转眼间,平台之上,只剩下那张石桌,那个石凳,以及…坐在那里的贡生,他的笑声在这寂寥的白雪中,传出去很远,又迅速被呼啸的风声吞没,消散无踪。
石桌的棋盘上,所有的白子都已被收捡,只剩下那些黑子摆成的那个数字…
「0」。
灰扑扑的石桌和棋盘,迅速被苍白的积雪覆盖。
唯有那个漆黑的“0”,顽固地,醒目的停留在那片雪白当中。
像是一个冰冷的句点…
一个无可更改的预兆…
一个提前到来的…
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