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武大哎了两声,喘息了一回,肠胃迸断,呜呼哀哉,身体动不得了!
安千诺吐了血,也倒了下去。
那妇人揭起被来,见了武大咬牙切齿,七窍流血,怕将起来,只得跳下床来,敲那壁子。
又见安千诺也死了,更怕。
王婆听得,走过后门头咳嗽。那妇人便下楼来开了后门。
王婆问道:“了也未?”
那妇人道:“了便了了,只是我手脚软了,安排不得!”
王婆道:“有甚麽难处,我帮你便了。”
那婆子便把衣袖卷起,舀了一桶汤,把抹布撇在里面,掇上楼来;卷过了被,先把武大嘴边唇上都抹了,却把七窍淤血痕迹拭净,便把衣裳盖在尸上。
两个从楼上一步一掇扛将下来就楼下寻扇旧门停了,与他梳了头,戴上巾帻,穿了衣裳,取双鞋袜与他穿了;将片白绢盖了脸,拣床乾净被盖在死尸身上,却上楼来收拾得乾净了。
王婆自转将归去了。
那婆娘便号号地假哭起养家人来。
当下那妇人乾号了一歇,却早五更。
天色未晓,西门庆奔来讨信。王婆说了备细。
西门庆取银子把与王婆,教买棺材津送,就叫那妇人商议。
这婆娘过来和西门庆说道:“我的武大今日已死,我只靠着你做主!”
西门庆道:“这个何须得你说。”
王婆道:“只有一件事最要紧。地方上团头何九叔,他是个精细的人,只怕他看出破绽不肯殓。”
西门庆道:“这个不妨。我自分付他便了。他不肯违我的言语。”
王婆道:“大官人便用去分付他,不可迟误。”
西门庆去了。
到天大明,王婆买了棺材,又买些香烛纸钱之类,归来与那妇人做羹饭,点起一盏随身灯,邻舍坊厢都来吊问。
那妇人虚掩着粉脸假哭。
众街坊问道:“大郎因甚病患便死了?”
那婆娘答道:“因害心疼病症,一日日越重了,看看不能够好,不幸昨夜三更死了!”
又哽哽咽咽假哭起来。
众邻舍明知道此人死得不明,不敢死问他,只自人情劝道:“死是死了,活的自要过,娘子省烦恼。”
那妇人只得假意儿谢了。
众人各自散了。
王婆取了棺材,去请团头何九叔。
但是入殓的都买了,并家里一应物件也都买了,就叫两个和尚晚些伴灵。
多样时,何九叔先拨几个火家来整顿。
安千诺仍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何九叔到巳牌时分慢慢地走出来,到紫石街巷口,迎见西门庆叫道:“九叔,何往?”
何九叔答道:“小人只去前面殓这卖炊饼武大郎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