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远行
仅剩两人的小院,显得空**而宽阔。大方搓着双手,横竖不肯迈腿离开。
瘦长的倒影映在地面,半圆的月亮升上来了。
“大方,你的事我说了我决定不了。”熊砚转身离开前说道,“你还立在这里做什么?”
硬撑着大方立在原地的气,一下被熊砚的话戳破,霎时抽掉了他背脊的骨头。弯腰驼背,脚尖转向大门。
“我带你去找何大匠。你要怎么说通何大匠收下你,那就是你的事了。”
“啊?好,好好。熊娘子,我……”
大方的背脊挺直,立在门口:“何大匠,我……”
双肩挑扁担的刘大,被筐内的瓷器压得微微弯腰,听见大方的话,他双眼眨巴,“大方,你叫什么何大匠,还不叫师父!你人不灵光,怎么还嘴巴笨。”
今日,熊砚一行人就要出发去南沙城了。刘大来回挑着扁担,将何大匠这些年烧制的精美瓷像,挑下山,那些驴子么就驮些没那么精贵的。
听到刘大调侃的话,方大瘦巴的脸鼓圆,结巴呵斥道:“刘……刘大,你……你胡说什么呢。”
何暮青并未在那晚被方大的祈求打动,决定收方大为徒。方大的天赋如何,他且不论,但烧瓷的艰难辛苦足以让很多人甩手落跑。
如果,方大能安守在深山等他回来,那么等他重回园舍那日,他会愿意教导方大成为一名瓷匠。何暮青暗想道,对方大尴尬的面容,回以淡然的微笑。
钱大郎在昨日下了山,按照熊砚的吩咐勉强找到了一辆马车、牛车。此刻立在山脚下,将驴子和刘大驮下山的瓷器,安放在牛车之上。
驴背上的何大匠抱着何有生,立在驴旁的上官诘将缰绳交给何大匠,转身牵起另一匹驴,翻身坐上去,驴两旁坠着沉重的行李。他扭头看向仍立在门前的熊砚。
她正被刘大的娘紧紧握住双手。
“熊夫人,我们定会好好替您看住园舍的一草一木,不让人偷走半根针。”说着说着,刘婶两眼噙着泪。
要是没有熊夫人收留他们娘俩,今日就该是她的头七了。刘婶二十出头丧夫,领着孩子,尝遍辛酸苦楚,不到四十的年纪老到弯腰驼背,银丝缕缕掺杂于灰黑的发里。
熊砚抽出手,手心摩挲刘婶粗糙的手背:“刘婶,我信你。但如若真碰上了,看不住的时候,最要紧的还是人。你得好好活着,刘大本性不坏,有你看着,他走不了岔路。”
刘大那日将他娘背上山后,跪在他娘面前照实说了这阵子发生的事。刘婶气得发狠两手捶打他。
“嫂子,走了啊。再不走,今日到不了半溪了。”上官诘扬声催促。
素琴俯身拉着熊砚上了驴,两人共乘。
熊砚在转弯的山道遥看园舍的大门,方大扶着身子仍是不大好的刘婶,两人远远看向他们。
钱大郎赶着牛车,跟在马车后头。
上官诘扬鞭击打马屁股,马依旧走得慢悠悠,不时伸出舌头卷走路旁焦黄的草。
咽下一口干米,再喝下半口水,熊砚感到肚中的饥饿立时被恶心的反胃压制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