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砚观察着两人脸上的神情。
苏海眼中的惊诧之色像是水中的飞鸟,转瞬消失。垂落于桌面的手,狠狠地按住李威廉抖动的大腿,要他不准再对他们对面的女人,有任何肢体动作。
这个女人,她真是李咏贵的人!
李威廉端起桌面的茶杯,大口吞下茶水,抹去嘴角的茶水,再拿走了苏海面前的茶杯,同样喝的一干二净,像是喝酒那般。两杯温茶下肚,喉咙里的沸水被茶水冲下肚。
怒气变得若有若无,脸色渐回苍白,病态的如同死人。李威廉把手伸进怀中,掏出一早备好的银票,放在桌面,推到熊砚面前,“剩下的四万两货款。”
仔细检查一番后,熊砚对两人露出微笑,“李朝奉是个爽快人。祝你回乡之旅,一路顺风。出海的具体事宜,稍晚会有人带着信物过来找你们。”
“熊娘子,好厉害,好手段。”李威廉终是忍不下一口恶气,克制地讽刺道。
“哪里,哪里。买卖买卖,和气生财。你莫要觉得我趁人之危,商人逐利是天性。”熊砚将黄娘子劝告自己的话,依样画葫芦告诉李威廉。
她将银票随意拢进袖中,“若是你觉得不值,也不会有这单生意不是。钱财哪有命要紧,再说你们再过两三月,便可光明正大再来南沙城了。此刻,你们买的不是一次回程,而是以后的机遇不是?”
苏海苦笑两声,“熊娘子,我们能不能再来南沙城还未可知呢。”
他们能冒着杀头的风险来南沙城,一是为贩货回南沙城,向李威廉父亲李约翰证明,李威廉虽是串秧,却不比常人蠢笨;二是为寻觅李威廉的生母。
哪知李威廉的生母早已再嫁,并不愿与他见面,当初她并不是愿意的。这一事实击碎了李威廉的幼时幻梦,既知是幻梦,醒来虽痛,却没花费多长时间。
苏海是李约翰违反大荔律法偷买下的奴隶,本就生长于南沙,对于买卖之事,也颇有几分能力。一船货很快装满,若是没有上官泳身死之事,他们早已回到吕宋,赚个盆满钵满,让李约翰对李威廉另眼相看。
现在拖延了大半年的回航,还赔光了本钱。他们即使平安抵达吕宋,要想再做海商,怕是难如登天了。
熊砚听了苏海的诉苦,看见李威廉脸上的耻辱神情,垂下头颅,默不作声。
寻常人听了如此悲切的故事,不落下几滴泪,也该喟叹两句世事。偏偏眼前的熊娘子,只垂头不出声。苏海霎时有些懊悔,或许讲的太简略了些,省去了其中能勾起人恻隐之心的细节。
“若是无本再翻身,甚是可惜。”熊砚抬起头,两眼平静,“这样罢,这次货款我只要一半,算我入股了这艘商船如何?”
造船不是易事,南沙港被禁后,造船工匠全被官府强行迁移。熊砚如果想要拥有自己的商船,莫说造船的价格不菲,就是找到愿意私下替她造船,而不被其坑骗的,三两年内也难于上青天。
苏海听到这建议,面色怔愣。熊娘子好大的胃口,这艘好商船就这么被贱卖了。
“这……”他张口停顿片刻,“熊娘子,不若这船货的利润我们二八分,待我们再来南沙城时,我们再用一半的货量替你运货……”
熊砚抬手打断了他,“苏管家,或许是我的提议太突然,你们需要再思虑思虑。不如,待我的人来你们这处时,你们再给我个答复。”
站起身,朝两人道个万福,利利索索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