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立刻下台行礼,反而在台上居高临下地将易子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易子川不闪不避,迎上他的目光,拱手行晚辈礼,声音清朗:“夏将军近来可好!”
夏茂山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挥了挥,对台下操练的士兵喝道:“继续练!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副将,你盯给本将军盯好了!”
“是!”一旁的副将立刻上前。
夏茂山这才迈步走下点将台,他的步伐沉稳有力,落地有声,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走到易子川面前三步远处站定,他抱了抱拳,声音洪亮却不带多少温度:“末将甲胄在身,不便全礼,王爷勿怪,不知王爷今日莅临大营,有何指教?”
语气是标准的臣下对亲王,客气,却疏离。
易子川脊背莫名一寒,要知道,这位夏将军平日里对他,可极少这般礼貌恭敬,大多时候,都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今日这般客气疏离,甚至还隐约透露着一股杀意。
易子川捏了捏手,许久以后,才开口道:“夏将军言重了,我怕今日前来,并非公务,乃是私事,冒昧打扰将军练兵,还请见谅。”
“私事?”夏茂山浓眉一挑,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在易子川脸上转了转,忽然嗤笑一声,笑容里带着些许了然。
他不再看易子川,反而转身走到旁边的兵器架旁,随手抽出一杆白蜡木的长枪,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猛地回身,手臂一扬,长枪化作一道黑影,带着破风之声,直直向易子川面门飞来!
一旁的秦苍瞳孔骤缩,下意识要上前,却被易子川一个眼神止住。
易子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甚至未曾眨一下,只是定定地看着那杆呼啸而来的长枪。
枪尖在距离他鼻尖不足一寸处骤然停住,稳稳地悬在空中,而枪杆的另一端,握在夏茂山手中。
夏茂山保持着投掷后单手持枪的姿势,手臂稳如磐石,枪尖纹丝不动。
他看着易子川瞬间绷紧却强行抑制住未后退半步的身体,以及那双骤然缩紧却依旧平静看着自己的眼睛,突然笑了:“行啊,小子,胆量见长啊!”
夏茂山手腕一抖,长枪撤回,随手一抛。
易子川下意识抬手,精准地接住了枪杆,长枪入手沉重,木质温润,是军中常用的制式长枪,枪头未开刃,但分量十足。
“拿着。”夏茂山不再看他,转身又从兵器架上取下另一杆几乎一模一样的长枪,握在手中,随意挽了个枪花,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呜”的一声低啸。
他这才回头,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易子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甚至压过了士兵操练的呼喝:“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天家贵胄、朝廷大员那些弯弯绕绕的说话法子,在我这儿,在军营里,道理都在刀枪拳脚上!”
他猛地用枪尾顿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黄土微扬。
“你今日为何而来,我清楚得很!”夏茂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沙场特有的铁血之气,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废话少说!想要我点头,可以!打赢我手中这杆枪!”
易子川看着手里的长枪,心下微微一沉,他抬眼看向夏茂山,低声说道:“将军所言,可当真?”
夏茂山抬起枪尖,直指易子川,目光灼灼,如有实质的压力扑面而来:“那是自然,武将,刀剑之下论对错,分高下!你赢了,不论你想求什么,只要不违国法,不背道义,我都答应你!”
“你若是输了……”夏茂山话音一顿,他眼中厉色一闪,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冰:他枪尖向下一划,指向校场入口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就带着你的马,滚出我的军营,滚出京郊大营!从此以后,休要再在我面前提半个字!也休想再打简兮的主意!”
校场之中,不知何时已完全安静下来。
所有操练的新兵都停下了动作,副将、校尉们也停下了呼喝,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点将台前这一老一少两人身上。
空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秋风卷起地上的沙尘,打着旋儿掠过两人之间。
秦苍的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脸色紧绷。
王爷的身手他清楚,绝对算得上顶尖,但对面是夏茂山!那可是是当年威震西北,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杀神,更是王爷曾经的教习师傅!
秦苍可还记得,先前在王府前,被夏茂山几招就摁在了那里,那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武将。
易子川握着冰冷的枪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能感受到手心渗出的细密汗珠,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却有力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打赢他?谈何容易。
这么多年,易子川都没能就从夏茂山手下讨到过便宜,哪怕是最普通的对,这些年他虽未松懈武艺,但夏茂山更是从未离开过沙场与军营,其悍勇与经验,只会更胜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