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一室静谧,唯有暖融的空气里,似乎还萦绕着未散尽的酒香。
窗边软榻上,夏简兮抱着膝盖,目光怔怔地落在不远处床榻上安睡的人影轮廓上。
方才他那句低哑的“字字真心”和最后那个深邃的眼神,还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搅得她心绪纷乱,脸颊耳根的热意久久不退。
时间一点点过去,炭火燃得正旺,室内暖意融融。
起初还能听到易子川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渐渐地,那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轻不可闻,仿佛真的陷入了深眠。
夏简兮也渐渐从那种心悸神摇的状态中平复下来。她轻轻吁出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小腿,正想着是否该悄悄离开,让他好好安睡,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床榻边的小几。
那里摆着他饮尽的醒酒汤盅,还有她用来给他擦脸的帕子。
一个细微的疑点,忽然毫无预兆地跳进她的脑海。
她记得清清楚楚,方才她触碰到他手背、额头、脸颊时,那温度是何等滚烫骇人,那是酒意蒸腾、血气上涌时再自然不过的体热。
还有他握住她手腕时,掌心那清晰分明的汗意,也是身体对抗酒力时的自然反应。
可是……
她喂他喝汤时,他靠在她肩头,呼吸喷在她颈侧,气息灼热,但……似乎并没有那种醉酒之人通常会有的、更浓重的汗味。
甚至在她替他擦拭嘴角时,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但指尖的力道和那一瞬间的眼神……
夏简兮的心,忽然轻轻一沉。
一个大胆的、让她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的猜测,悄然滋生。
她屏住呼吸,再次仔细地、悄无声息地打量床榻上的人。
他侧躺着,面向她这边,呼吸平稳悠长,胸膛规律地微微起伏,眼睫安然阖着,在眼下投出静谧的阴影,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那么符合一个醉酒沉睡之人的模样。
夏简兮盯着易子川看了很久,心中不由奇怪,父亲夏茂山是沙场宿将,算得上是千杯不醉,他带去的酒更是出了名的烈。
易子川虽然并非不能饮,但若真被父亲有心灌醉,以他那般一杯接一杯的喝法,还喝得那般急,此刻绝不该只是这般安静沉睡,至少也该有些翻腾难受才是。
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伴随着一丝被欺瞒的微恼,和更多的好奇与探究。
夏简兮咬了咬唇,忽然扶着软榻边缘,轻轻站了起来。
她没有穿鞋,赤足踩在铺着厚绒地毯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步步挪到床边。
她在床沿重新坐下,离他更近了些。
烛光昏黄,将他俊美的面庞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定定地看着他,看了许久,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伸出手指,悄悄去戳他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度,依旧比寻常温热,但似乎……并不像之前感受的那般滚烫了。
她的指尖停顿了一下,然后沿着他脸颊的轮廓,极其轻柔地滑到他的下颌,又缓缓移到他的颈侧。
那里的皮肤温热,触感细腻。她屏住呼吸,指尖微微用力,感受着皮下血管的搏动。
平稳,有力,但并不急促。
醉酒之人,尤其是被烈酒所激,心跳通常不会这般平稳。
就在她的指尖停留在他颈侧脉搏上的那一瞬,床榻上原本“沉睡”的人,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极其细微,但一直全神贯注观察着他的夏简兮,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心中那点猜测,瞬间落到了实处。
悬着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那股微恼的情绪,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心。
她收回手,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静谧的室内响起,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笃定:
“王爷这酒,醒得是不是……太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