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子川看着她这副明明害羞却强自镇定、还要努力维持照顾者姿态的模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嗯!头是有些沉。”他低低应了一声,说着,还很应景地抬手,用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蹙,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倦意的隐忍。
夏简兮是不信的,但见他眉眼痛苦,还是下意识地倾身靠近了些,目光落在他揉按着额角的手指上:“要不……我再让时薇送些薄荷膏来?或者用热水拧个帕子敷一敷?”
她靠得近,身上淡淡的馨香混合着室内暖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易子川揉按额角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即放下手,摇了摇头:“不必麻烦,缓缓就好。”
他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脸上,看着她因为担忧而微微蹙起的秀眉,和那双清澈眼眸里毫不掩饰的关心,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今日……辛苦你了。”他看着她,忽然说道。
夏简兮一怔,随后顿了顿:“不辛苦,本就是应该的。”
“应该的?”易子川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目光却更加深沉地看着她,“夏简兮,你在我面前,不必总是如此。”
夏简兮心头一跳,不解地看向他。
易子川缓缓道,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夏简兮,你莫不是忘了,昔日蛮横的模样,我都是见过的!”
夏简兮顿了顿,随后红了脸,没过一会儿,大抵是恼羞成怒,不由冷哼一声:“这婚事,是你上门求得,你若觉得我蛮狠,大可以退了去!”
夏简兮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意识到这话说得多么任性,多么孩子气,她心里有些懊恼,却又倔强地抿着唇,不肯露出半分怯意,只是微微别开了脸,不再看他。
烛火又是一阵轻晃,将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有些紧绷。
易子川看着她这副模样,非但没有生气,眼底的笑意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漾开,越来越深,越来越亮。
许久以后,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蛮横也好,娴雅也罢,我求来的,便是全部的你。”
夏简兮心头猛地一颤,绞着衣袖的手指倏然收紧。
“至于退婚……”易子川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离她又近了些许,几乎能看清她轻轻颤动的睫毛上细小的光晕,“绝无可能,你想都别想!”
夏简兮的脸更红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在他那双清明又深邃的眼眸注视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方才那点因羞恼而生的虚张声势,像被戳破的泡泡,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只能重新低下头,盯着锦被上繁复的缠枝花纹,仿佛那上面藏着什么答案。
易子川也不逼她,重新靠回床头,静静地看着她。
室内炭火暖融,烛光温软,空中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
或许是残留的酒意作祟,或许是此刻无人打扰的宁静与亲近太过美好,让他生出几分贪恋。
他没有出声,只是身体微微动了一下,朝着她的方向,又靠近了些许。
距离本就不远,这一靠近,他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温热。
然后,在夏简兮毫无防备的瞬间,一个极轻、极快的吻,羽毛般落在了她微烫的脸颊上。
柔软,微凉,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混合着淡淡酒意的气息,一触即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又骤然恢复流速。
夏简兮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惊愕地看向他,脸上血色褪尽又瞬间涌上,连脖颈都染上了红霞。
“你……”她唇瓣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被亲到的地方,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易子川没有退开,依旧维持着那近在咫尺的距离,看着她惊慌失措、犹如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抱歉,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