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具少了尸首的,去查。”他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个商号,盯死。他们往北境运了什么,跟什么人接头,全给我查清楚。还有——”
他顿了顿,眸光愈发幽深:“当年叶家主家那些门生故旧,还活着的,现在都在哪里,在做什么,一一给我摸清楚。。我倒要看看,这些人,这些年,都攒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家底。”
孟轩心头一凛,肃然拱手:“是!”
易子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夹了夹马腹,继续向前。
马蹄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似乎比方才更加沉重。
行了片刻,孟轩忍不住又开口:“王爷,此事……要不要知会陛下?”
易子川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片刻后,他才淡淡道:“等我查清楚了再说,现在告诉他,除了让他睡不着觉,有什么用?”
孟轩苦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易子川说的是实话。
皇帝虽然已经坐稳了龙椅,可到底年轻,遇事容易急躁。
若让他知道叶家余孽可能死灰复燃,只怕当场就要调兵遣将,大动干戈。
到时候只怕打草惊蛇,反而坏事。
“那……王妃那边?”孟轩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您今日才大婚第二日,便……”
易子川的眸光微微一动:“她会懂的。”
孟轩闻言,识趣地没有再问。
两人并骑而行,马蹄声渐渐远去。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长街上人来人往,无人知晓方才那简短的对话里,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易子川目视前方,面色平静,可脑海里却一刻不停地转着。
大理寺的后衙,不像前头那般威严森冷,倒有几分寻常官署的简朴气息。
几株老槐树在院中投下斑驳的阴影,树下石桌上摆着粗陶茶盏,茶早就凉透了。
易子川坐在上首,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眉眼间的神色淡淡的,叫人看不出深浅。
孟轩立在一旁,将这几日查到的线索一一禀明,越说越觉得嗓子发干,却不敢停下来歇一歇。
“……那商号表面上是做皮货生意的,名号叫‘永兴号’,在北境那边开了足有三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这回之所以露了马脚,是因为他们往军中送了一批皮货,数量大得离谱,价钱却低得吓人,押运的校尉觉得不对,悄悄扣下几件细查,结果发现那些皮货里头,夹着东西。”
易子川叩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什么东西?”
孟轩深吸一口气:“兵器的图纸。不是寻常的刀剑,是弩机的图纸,王爷知道,北境那边对弩机管制极严,民间不许私藏,军可那图纸上的弩机,比军中的制式要小巧,射程却更远,下官找了懂行的人看过,说是北狄那边常用的款式。”
北狄。
这两个字一出,屋内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易子川的手指停在半空,半晌,才缓缓落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孟轩,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可怕,却让孟轩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接着说。”易子川道。
孟轩咽了口唾沫:“下官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发现那批皮货是从关内运过去的,经手的是一家京城的商号,那商号的东家,是个姓周的。下官让人查了这姓周的底细,发现他是七年前才到京城的,之前做什么的、哪里人,一概查不出来,但他的夫人,姓叶。”
易子川眸光微微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