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里,有熊熊燃烧的火。
“夏将军!”他的声音沙哑了,却更亮了,“朕在汴京等你。等你把北狄人赶出云州,等你把大周的旗帜重新插上三城墙头,等你凯旋归来那天,朕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你!”
夏茂山单膝跪地,膝盖撞在黄土上,一声闷响,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帝王,看着这张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看着这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了二十三年前。
先帝送他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他,也是这样对他说:“茂山,朕等你回来。”
如今,先帝不在了。
可先帝的儿子,也是这般看着他。
“臣……”夏茂山的声音坚定而决绝,却一字一字,像铁钉砸进木头,“定不负陛下所托!不破北狄,誓不还朝!”
皇帝上前一步,亲手把他扶起来。
两双手握在一起,一双年轻,一双苍老;一双光滑,一双布满老茧。可那握着的力道,是一样的重,一样的沉。
皇帝松开手,退后几步,他的目光越过夏茂山,落在不远处的易子川身上。
易子川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皇帝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皇叔。”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朕方才那些话,是说给将士们听的。现在这句话,是说给你听的。”
易子川抬起头。
皇帝看着他,目光里那熊熊燃烧的火还在,可那火的底下,有一种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东西。
“活着回来。”他说,“朕……不能没有皇叔。”
易子川的喉咙一紧。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帝王,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方才那个在三千将士面前豪情万丈的帝王不见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强撑着镇定、却藏不住眼底担忧的孩子。
他点了点头。
皇帝也点了点头,退后几步,把这片空地留给了他们的家人。
夏简兮动了。
她先走到易子川面前。
晨风里,她抬起头,看着这个男人,她的夫君,昨日才成的亲,今日就要送他走。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不舍和愧疚,照出他紧抿的唇角,照出他攥紧的拳头。
她伸出手,替他整了整衣领。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王爷。”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易子川低下头,看着她。
“跟我父亲一起,活着回来。”她说,一字一字,“我等你。”
易子川的喉咙一紧。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很凉。
可那力道,很重。
夏简兮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笑来。那笑里有很多东西——有不舍,有担忧,有期盼,还有一种让人心疼的倔强。
而后,她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