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子川转过身,向驿站里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被拖走的黑衣人。
火光里,那领头的人还在挣扎,还在嘶吼,还在用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
易子川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身后,那嘶吼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带着火药味,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江一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驿站门口的背影,忽然打了个寒噤。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后怕。
如果今夜,他们没有发现那些蛛丝马迹;如果今夜,那些黑衣人得手了,如果今夜,那些火药真的炸了,他不敢往下想。
“来人!”他深吸一口气,厉声道,“把那些人押下去,给我狠狠地审!天亮之前,我要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还有多少人,下一步要干什么!”
“是!”
禁军们领命而去。
江一珩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天,快亮了。
所有人都退下去了。
驿站里外重新陷入寂静。马厩里那些被翻出来的火药桶已经搬走,伙房里被挖开的灶台也重新填平,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提醒着方才那场无声的厮杀。
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到东头。
那几个黑衣人和驿丞驿卒都被押进了临时充作牢房的柴房。柴房门口站着两个禁军,手里握着刀,刀身上映着月光,冷得像冬天结的冰。江一珩亲自带人守在那里,一审就是大半夜,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里头传出来的闷哼声和皮鞭抽在肉上的脆响。
易子川回到房中,闩上门。
他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动静。风声,虫鸣声,远处隐约的审问声,还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一切正常。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没有点灯。
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带着三天三夜的疲惫,带着方才那场无声厮杀的紧张,带着一种只有独自一人时才会流露出来的——不是软弱,而是一种紧绷到极致之后的微微松懈。像一张拉满的弓,终于松开了弦。
他闭上眼睛,靠在床头。
可他没有睡。
他在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窗外忽然掠过一丝极轻极轻的风。
那风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窗棂,轻得像一只夜鸟掠过屋檐,轻得像有什么东西从夜色里浮出来,又沉回夜色里去。
寻常人根本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也只会以为是风吹动了什么。
易子川没有动。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像是梦呓,像是说给黑暗听的。
黑暗中,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