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审官的眼睛眯了起来。
“送谁的?”
“送、送给……”账房先生疼得满脸是汗,“送给一个北狄商人……叫、叫阿史那……是宋家二爷让送的……”
主审官站起身来。
“记下来。”
旁边的书吏飞快地记录着。
账房先生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可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隔壁的刑房里,一个宋家的老嬷嬷正在被拷问。她年纪大了,受不住刑,打了几下就全招了……宋家三小姐和哪家的公子有私情,宋家四老爷养了几个外室,宋家五少爷赌钱输了多少钱……
主审官听得不耐烦,一拍惊堂木:“谁问你这个了!说,宋家有没有藏兵器?有没有养私兵?”
老嬷嬷愣了愣,然后哭天抢地地喊起来:“老奴不知道啊!老奴就是个洗衣裳的……”
“拉下去,换下一个。”
又一个被拖进来。
又一个被拖出去。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从那些幽深的牢房里传出来,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回**。
天,终于亮了。
御书房里,皇帝一夜未睡。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望着那晨光一点一点爬上宫墙,爬上飞檐,爬上那远处的城楼。
身后,孟轩正在禀报:“……已经抓获宋氏本家一百三十七口,姻亲二百八十九口,门客、幕僚、账房、管事共计四百五十六人,商号伙计、庄上佃户共计六百余人。总计……一千五百余人。”
皇帝没有说话。
孟轩继续道:“审讯还在继续。目前已经审出来的有:宋家和北狄商人阿史那有往来,宋家二房宋玉衡去年冬天在边关和此人见过面;宋家在城外可能有藏兵的地方,还在追查;宋家……”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宋家确实和宫里的人有来往。具体是谁,还在审。”
皇帝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那越来越亮的天光,看着那城楼上的旗帜在晨风里猎猎飘动。
“审。”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不管是谁,都给朕审出来。”
孟轩叩首:“遵旨。”
他退了出去。
皇帝独自站在窗前,站在那一片晨光里。
远处,有早朝的钟声悠悠传来。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皇叔,”他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放心。朕不会让你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