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
皇帝冲下御阶,一把把她扶起来。
她的额头已经磕破了,鲜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流得满脸都是。可她没有哭,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帝王,那眼睛里满是恳求。
皇帝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
两行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下来。
“好。”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在滴血,“朕答应你。”
夏简兮的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那笑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有释然,有决绝,有对这个年轻的帝王的感激,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心碎的东西。
皇帝扶着她,转过身,面对那些呆若木鸡的大臣。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们都看见了吗?”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这就是朕的朝臣。一个个站着七尺之躯,一个个拿着朝廷的俸禄,一个个平日里高谈阔论,说自己是忠君爱国之士。”
他顿了顿,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可到了紧要关头,到了需要有人去拼命的时候,站出来的,是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声惊雷:
“是一个女人!是刚刚死了丈夫的摄政王妃!”
大殿里一片死寂。
那些大臣们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腔里。
皇帝看着他们,那目光里的冷,冷得像腊月的寒冰。
“你们,”他一字一字道,“还不如一个女人。”
没有人敢回答。
夏简兮站在他身边,穿着那身刺目的诰命服,额上的血还在往下流。她没有看那些大臣,只是望着殿外的天空,望着那北方,望着那看不见的边关。
那里,有她的父亲。
那里,有她死去的夫君。
那里,有她要去走完的路。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那气吸进去的时候,带着血腥味,带着泪水的咸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壮的决绝。
“陛下,”她轻声说,“妾身……去了。”
皇帝看着她,用力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力道,重得像一座山。
夏简兮转过身,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
大红的诰命服拖在身后,像一团燃烧的火。那火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殿外的阳光里。
皇帝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看着那些低着头的朝臣,看着这空****的、死气沉沉的殿宇。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冷,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退朝。”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