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那封信,想起那行“我等你回家”的字。他以为那是从汴京寄来的,他以为她还在摄政王府里等他。
可她在这里。
她来了。
她来边关了。
夏简兮也看到了他。
在那密密麻麻的人群里,在那黑压压的人头里,在那满城的喧嚣里,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骑在马上,脸色苍白,瘦了很多。他的身上还包着绷带,绷带上隐约有血迹。可他就那么坐着,挺直了脊背,像一杆枪。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望着她。
夏简兮的心跳也停了。
她等这一刻,等了半个月。从汴京到边关,从白天到黑夜,从听到他“死讯”的那一刻到得知他还活着的那一瞬间——她一直在等,等亲眼看见他,等亲手摸到他,等亲口告诉他,她来了。
现在,她看见了。
他就站在那里,活着,好好的,望着她。
夏简兮忽然动了。
她猛地一夹马腹,那白马长嘶一声,向前冲去。可前面全是人,密密麻麻的人,挤得水泄不通。白马冲不进去,只能停下来,打着响鼻,焦躁地刨着蹄子。
夏简兮翻身下马,拨开人群,往里冲。
“让开!让开!”她的声音尖锐,带着哭腔,带着这半个月来憋在心里的一切。
可人太多了。那些百姓挤在一起,欢呼着,雀跃着,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她推不开,挤不动,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远处,易子川也动了。
他从马上跳下来,不顾伤口被牵动的剧痛,拼命往人群里挤。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盯着那个正在奋力拨开人群的身影。
“让开!让开!”他也喊,声音沙哑,带着这半个月来压在心底的所有思念。
可人群太密了。
那些百姓簇拥着他们,欢呼着,拥戴着,根本不知道这两个人正在拼命地寻找对方。他们被人流推着,挤着,离得那么近,又那么远。
夏简兮急得快疯了。
她看见他了,看见他在人群里挣扎,看见他苍白的脸上满是焦急,看见他拼命往这边挤。可她过不去,怎么都过不去,那些人像一堵墙,把她挡在外面。
“让开!”她的声音已经喊哑了,“求求你们,让开!”
她身边的瑶姿也急了。
瑶姿是她的贴身侍女,从小跟着她长大,最是稳重不过的一个人。平日里说话轻声细语,走路都怕踩死蚂蚁,什么时候见她这样过?
可此刻,瑶姿也疯了。
她顾不上什么稳重不稳重,顾不上什么身份不身份,扯着嗓子就喊:“让开!让开!都让开!那是摄政王妃!那是将军的女儿!让她过去!让她过去!”
那声音尖得刺耳,劈开人群的喧嚣,劈开满城的欢呼,劈开那一道道人墙。
周围的百姓愣住了。
摄政王妃?将军的女儿?
他们下意识地往两边让了让,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夏简兮顾不上道谢,顺着那条通道就往前冲。
易子川也看见了那条通道,看见了那个正朝他冲过来的身影。他也拼命往前挤,推开挡路的人,踩着地上的花瓣,不管不顾地往前冲。
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