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千真万确。”皇帝沉默了。
他在殿里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了好几圈。
内侍们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忽然,皇帝停下脚步:“来人!”传旨,就说朕知道了。让皇叔……好好养伤。朝中的事,朕来处理。”
皇帝说“朕来处理”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那几个字落在内侍耳朵里,却重得跟石头似的。
内侍不敢多看,低头应了一声,悄悄退出去。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站在廊下,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他眯着眼,心里头忽然有些恍惚——陛下这是……真的长大了?
殿内,皇帝还在批奏折。
头一本是户部的折子,说的是秋税的事。他看了两行,眉头皱起来。往年这种折子都是皇叔处理的,他只看个结果,从没仔细看过过程。如今从头看起,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还真不少。
他提笔,想批点什么,笔尖悬在半空中,半天落不下去。
要是皇叔在,他会怎么批?
皇帝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易子川那张脸——沉静的,淡淡的,好像天大的事到了他面前都不算事。他批折子的时候从来不急,看完了,想一想,然后落笔,寥寥几行,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把皇叔的样子从脑子里赶出去。
皇叔不在。
他得自己来。
第二天早朝,群臣站得整整齐齐。
皇帝坐在御座上,目光习惯性地往那个空着的位置瞟了一眼——还是空的。他收回目光,看着殿上的大臣们,清了清嗓子: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户部尚书郑大人第一个站出来,说的是秋税的事。皇帝听完,点了点头,把批好的折子让内侍递下去。郑大人接过来一看,愣了一愣,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又低下头去。
那眼神里有惊讶,也有别的什么。
然后是兵部的事,然后是工部的事,然后是几个地方的急报。皇帝一个一个听,一个一个处理,语气不疾不徐,条理清清楚楚。
群臣们站在那里,听着听着,心里头的滋味复杂得很。
那个空着的位置,他们以前看着觉得踏实——摄政王在,天塌下来有人顶着。如今那位置空着,他们本来心里发虚,可听着皇帝有条有理地处理着朝政,那虚劲儿慢慢就散了。
散是散了,可还是有些不习惯。
散了朝,几个大臣凑在一起嘀咕。
“你说王爷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道呢,听说是下江南养伤去了。”
“养伤?他那伤在飞狐峪都没事,养什么伤?分明是……”
“嘘!小点声!”
“唉,算了算了,陛下如今也像模像样的,咱们别操那个心了。”
他们说着说着,也就散了。
江南,杭州。
这时候正是秋末冬初,北边已经开始冷了,江南却还是温温润润的。太阳暖洋洋地照着,风吹在脸上也不刺人,只有一点点凉意,刚刚好。
易子川和夏简兮住在城外的一处庄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