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里,他拉着易子川说了很多话。说朝中的事,说边疆的事,说家里的事。说他的皇后,说他的两个孩子,说他这些年的不容易。说着说着,他忽然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
“皇叔,有时候我真想你还在汴京。有你站着,我心里踏实。”
易子川看着他,看着这个已经当了九年皇帝的年轻人,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一丝疲倦,心里忽然有些发疼。
“陛下,”他轻声说,“你做得很好。”
皇帝抬起头看他。
“真的?”
易子川点点头:“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皇帝的眼睛忽然有些发红。他飞快地别过头去,望着远处的山,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那就好。”
送走皇帝那天,是个大晴天。
易子川和夏简兮站在园子门口,看着那队人马渐渐远去,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夏简兮侧头看了易子川一眼。
“想回去了吗?”
“不急,”他说,“等孩子们再大些。”
夏简兮没再问,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归宁园的日子,还是那样过着。
春天看海棠,夏天听蝉鸣,秋天赏桂花,冬天等雪落。念念一天天长高,易谦一天天长大,易子川的头发里,不知不觉添了几根白的。
夏简兮第一次发现那几根白发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她伸手轻轻拨了拨他的鬓角,那些白发藏在黑发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易子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有白头发了。”
易子川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有了。”
夏简兮看着他,看着他眼角的细纹,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酸酸的,疼疼的,又暖暖的。
“你老了。”她轻声说。
易子川放下书,把她拉进怀里。
“嗯,老了。”
那一年秋天,念念十二岁了。
她跟着外祖父学兵法,学了三年,已经把那些兵书背得滚瓜烂熟。
夏老将军逢人就夸,说他这个外孙女,比那些带兵的将军还强。夏简兮听了,只是笑笑,可那眼里,满是骄傲。
易谦十岁了。
他在书院里读了六年书,先生说他天资聪颖,将来必成大器。易子川听了,没什么表示,只是嗯了一声。可那天晚上,夏简兮发现他把先生的信看了三遍,看完还折好,放进了一个专门收信的匣子里。
她假装没看见,可心里,偷偷笑了。
那一年冬天,归宁园里来了一封信。
是宋太妃写的。
她说她想孙子孙女了,问能不能让孩子们回汴京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