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
男人的声音很洪亮,带着审视的意味。
没等沈青梧开口,里床的冯志远看到她们两个,咧嘴一笑,中气倒是足,
“张哥,这是我们朋友,安和堂的沈大夫姐妹,来看我们的。”
被称作张哥的男人这才放松了些,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在沈青梧和沈芝瑶身上打量。
沈青梧立刻明白,这是供销社派来照顾兼“看管”他们的人。
在这种监视下,别说施针,就是想多说几句私密话都难。
沈青梧压下心头的急切,面上装作寻常探病的模样,走到了陆振东的床前。
他已经醒了,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时,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夜里点燃的星火。
“我……来看看你。”
沈青梧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将手中的铁罐放在床头柜上,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
“这是我托人弄来的一种茶,对身体恢复好。你记得喝,一定要喝。”
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她刻意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紧地锁住陆振东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清冷,也没有刻意的回避,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深切的恳求。
陆振东何其聪明,他看着她那双写满急切的眼睛,再看看那个朴实无华的铁罐,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这个女人,正用她自己的方式,冒着风险来救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浅的笑意,那笑容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迎着她的目光,低沉而清晰地应了一声,
“好。”
一个字,却代表了全部的信任。
沈青梧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而另一边,沈芝瑶已经快步走到了里床。
当她看到冯志远那副模样——头上缠着绷带,脸上还有几处青紫的擦伤,但精神头却不错——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怎么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冯志远看到她为自己担心的模样,心里跟喝了蜜似的,嘴上却依旧没个正形。
他故意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夸张地说,
“哎哟,本来浑身都疼,你一来,我感觉伤口都好了一半了!沈二妹,你这比止疼药还管用啊!”
沈芝瑶被他逗得又气又想笑,眼泪都憋了回去,嗔怪道,
“都伤成这样了,还没个正经!”
“我要是再不正经点,怕你心疼得哭鼻子,那我不就成罪人了吗?”
冯志远嬉皮笑脸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
“放心,我这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倒是东哥,他比较……”
话没说完,沈芝瑶便狠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说了。
两人这边的低声说笑,与陆振东和沈青梧之间的沉默对视,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
一个是轻松打趣,冲淡了病房的沉重;另一个是无声默契,涌动着惊心动魄的暗流。
沈青梧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她对陆振东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陆振东那沙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路上,小心。”
沈青梧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带着沈芝瑶,快步离开了病房。